第 56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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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林澤,天地所生,悉為豪右所專。】
【苛政猛于虎。泰山之婦人,千古同悲。】
【種地交租天經地義,可磨個面烤個餅都要交錢,這不是把人往死裏逼嗎。】
舊法蘭西的底層規則,嚴苛且霸道。
土地歸屬貴族世襲,土地範圍內的草木山林、河湖魚蝦、飛禽走獸,盡數劃為領主私産。百姓私自砍柴、捕魚、狩獵,皆會被定為偷盜重罪,依法嚴懲。
這套壓迫體系并非近世誕生,從中世紀綿延數百年,早已深入人心。待到中央王權壯大,國王需要大量賦稅維系軍隊、鞏固統治,便不斷加碼國家稅收;而世襲貴族死守古老特權,不肯讓出半分利益。兩股強權層層疊加,所有重擔、所有壓榨,最終盡數壓在無權無勢的底層民衆身上。
天幕劃出整塊收成中最龐大的一份,标注“王室國家賦稅”,體量遠超教會什一稅與領主規費之和。
“王權之下,人頭稅按人口強制征收,土地稅無差別攤派至每一戶農耕人家。其中最為殘酷苛刻的,是國家壟斷的食鹽專賣制度。”
“官府徹底壟斷食鹽産銷,刻意擡高鹽價,強制每位成年民衆每年認購固定份額官鹽,定價遠超正常市價數倍。尋常百姓無力承擔高價官鹽,一旦私藏私鹽、逃避鹽稅,一經查獲,便會判處苦役重刑,永無翻身之日。”
一幅寫實畫卷緩緩展開:關卡路口,鹽稅官吏手持棍棒肆意盤查,運鹽車夫躬身哀求,卑微無助,盡顯底層無奈。
【鹽是活命之物,在此物上盤剝,是要絕人生路。】
【漢時鹽鐵由朝廷專營,收來的錢好歹用在邊關上。此邦鹽稅,全填了舞廳的燈油錢。】
【鹽都吃不起,那日子還有啥滋味。俺們再窮,鹽罐子總得有個底。】
風調雨順的豐年,皮埃爾一家省吃儉用,靠着稀粥粗糧、野菜雜蔬,尚能勉強茍活。
一旦遭遇天災荒年,田地減産絕收,野菜草根日漸匮乏,百姓只能剝樹皮、嚼草根充饑。孩童長期營養不良,渾身浮腫,虛弱到連啼哭的力氣都徹底消散。
冷色調黑白畫面鋪展:破舊竈臺冷鍋無煙,衣衫褴褛的婦人枯坐發呆,瘦弱孩童蜷縮在冰冷角落,滿眼麻木絕望。
“千萬農夫日複一日躬身勞作,春耕秋收,終年辛勞。他們供養教會、侍奉貴族、支撐王室運轉,耗盡畢生氣力,卻始終困在饑餓、貧寒與卑微之中,世代輪回,看不到半點希望。”
【王侯将相,寧有種乎。】
【世卿不替,寒門無路。怨氣塞天。】
天幕浮現兩個大小懸殊的圓圈,直觀展現法蘭西階層結構。
巨型圓圈占據畫面九成以上空間,代表第三等級,總人口約兩千六百萬。田間農夫、城市工匠、碼頭苦力、市井商販,再到讀書人、律師、醫者、新興商人,盡數囊括其中,占據全國總人口百分之九十八。
角落一隅,極小的圓圈蜷縮收縮,由世襲貴族與高階教士組成,總人口不足百萬,僅占全國人口的百分之二。
【九成八的人養着那一小撮。】
兩大特權階層,手握律法庇護,享有核心賦稅全面豁免權。高階教士免除人頭稅、土地稅等重稅;世襲貴族同樣擁有法定免稅特權。即便少量專項稅種,也能依靠權勢層層轉嫁,從不傷及自身利益。
不僅無需承擔家國重擔,貴族與教士反而依托特權,反向壓榨第三等級,收取地租、雜稅、規費,坐享萬千平民的勞作成果。
比賦稅壓迫更令人窒息的,是徹底固化的階層壁壘。
貴族的尊榮、特權、地位,與才乾、德行、功績毫無關聯,唯一的依仗便是世襲血脈。父輩身為貴族,子孫世代承襲爵位,生來便高人一等,天生享有淩駕衆生的特權。
【舉孝廉尚有途,寒士亦可出仕。此邦竟無寸路可走。】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我朝尚有此弊,彼邦竟變本加厲。】
【農夫之子永為農夫,工匠之子永為工匠。這不是治國,是把人當牲畜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