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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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告示傳至各坊張貼那日,長安百姓紛紛圍聚觀瞻。
白麻為紙,小楷工整端嚴。告示先逐條羅列天幕所載法蘭西諸論——這些言辭早已傳遍長安市井,有人聞之心動,有人暗自惶恐,亦有人默默記于心底。而後告示引華夏經典,逐條重新注解釋義:
權貴犯法亦當受律懲處,然尊卑有序、貴賤有別的綱常倫序,不可廢棄。天子受命于天,恪守法度便是敬承天命,不敢違天,自不敢違律。君主若失民心天道,上天必降災異示警,國運自有興衰輪轉,非萬民可擅自廢立。世人之自由,當守禮法分寸,不可恣意妄為。民間私産不得豪強侵奪,州縣征斂賦稅徭役,必要出具憑據。勳貴世家隐占田産戶口,準許自行自首清核,改過自新。
告示末尾,字號陡然放大一圈,醒目至極:
“法蘭西體制,悖逆綱常倫理,不可效法推行。唯其‘法度行于上位、不避權貴’之意,與我朝以法治國古訓有相通之處。不取其制度,只取其深意。”
宣讀告示的老者念至此處,旁側有人低聲問詢:“這般取的,究竟是何等深意?”
老者微微搖頭:“便是法度不避權貴、自上而下皆受約束之意,朝廷允準借鑒此理。”
發問之人似懂非懂,又擡眼凝望告示上的大字,默然不語。
人群之中,賣菜的陳老漢聽不懂文末深奧論理,唯獨牢牢記下“州縣征斂必給憑據”一句,在心底反複默念。太學生崔道孚亦立在人群裏,從頭至尾靜靜聽完,一語不發,擡手撫過袖口,悄然擠出人群離去。袖中那份抄錄天幕條文的紙箋依舊安在,他未曾焚毀。
告示張貼之後,長安市井驟然沉靜不少。茶肆間的高談闊論,化作附耳私語;酒桌上的放言直言,變成眼神交彙、心照不宣。
各坊坊正、裏正手中,皆多了一冊簿錄,逐一記載:哪處茶肆有人抄錄天幕條文,哪條街巷有人聚衆議論帝王該不該守法,哪家酒樓有賓客酒後妄言易君之論。簿錄每三日整理上報,先送至京兆府,再轉遞禦史臺歸檔。
禦史臺官吏連夜分揀梳理,将四方流言分門別類。部分條目以朱筆圈注,其餘僅簡略筆錄便擱置一旁。凡朱筆圈記者,皆是言語出格、且身家有根底之人——西市茶肆那場議論的三人:太學生崔道孚、綢緞商趙三郎、老農陳老漢,再加上那位無名灰袍老者,盡在其列。未圈注者,皆為酒後妄言、查無實據之徒。
朝廷決意暫不拿人。張禦史在值堂之中已然明确吩咐:“此刻貿然拿人,反倒顯得朝廷心懷怯懼。告示已頒,釋義已明,足以安撫民心。眼下只需暗中記檔,暫且不捕不究。”
那些被朱筆圈記的名姓,另錄一冊密檔,鎖入櫃中封存。不抓捕、不審訊、不傳喚,只暗中留存備案,日後何時啓用,全憑時局造化。
尋常百姓無從知曉朝堂這番布置,只覺告示一出,周遭公然議論之聲日漸稀少。有人私下焚毀抄錄的紙箋,有人将滿腹言語壓入心底。茶肆角落,時常有陌生閑客靜坐飲茶,不語不議,無人知曉其來歷身份,亦無人敢貿然探問。
市井日子依舊流轉如常,可天地之間,卻多了一層無形無跡、沉凝壓抑的氛圍。
數日之後,朝廷正式頒下敕旨,命将天幕所論要義,增修補入《大唐律》。
此番并非臨時安撫民心的權宜告示,而是定為永世遵行的成文律令。敕旨明文言道:天幕異論雖出自蠻夷異域,然其“法度約束上位”之義,契合華夏古聖遺訓,今撷取其要義,編入律法典冊,以規整天下秩序。
朝臣反複廷議,敲定四項增補律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