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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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光裏浮出一行行字,天幕念一句,畫面顯一行。
[凡舉止可疑者,一律關押。]
[凡言語可疑者,一律關押。]
[但凡和貴族有來往、跟流亡貴族沾親帶故、拿不出平民憑證的,都算可疑,全都要抓。]
最後一行字落下。
[律法沒說清到底什麽是“可疑”,只由當地變革官自己随意判定。]
老農不認字,卻把每一句話音都聽進心裏。他垂着頭,望着自己滿是老繭的雙手,低聲喃喃。
“……就‘可疑’兩個字,能随便坑害多少無辜好人。”
後生沒聽見他嘀咕。讀書人聽着了,只悄悄攏了攏衣袖,默然不語。
畫面轉到夜裏街巷。沒有燈火,只剩火把搖曳。一扇院門被硬生生撞開,木屑濺在石牆上。屋裏人被拖拽出來,只穿一件單衣,赤腳踏在冰涼石板上,不掙紮、也不哭喊。火光把人影拉得歪歪扭扭。
鏡頭停在院門口。一個老婦人抱着貓站在臺階上,靜靜望着兒子被帶走的背影。貓輕輕叫了一聲,她把貓摟得更緊,就那樣站着,一言不發。
[1793年九月到次年七月,大約四十萬人被關進牢獄。]
[被處死的将近四萬人,裏頭八成都是普通百姓。]
後生站起身踱了兩步,又蹲下來,把手揣進袖口,聲音悶悶的。
“四萬條人命,八成都是老百姓。得有多少種田的、做工的、做小買賣的安分人。”
老農擡眼,眼神空落落的。
“要殺貪官惡人也就罷了,四萬多都是尋常百姓,哪來那麽多作亂的人。”
讀書人望着光裏抱貓伫立的老婦人,影子被火光拉得又細又長,語氣輕而凝重。
“這般折騰到最後,反倒連累無辜百姓,連自己人也不放過了。”
畫面未停,依舊是那座廣場,那座斷頭臺。
1793年十月,清晨石板路上駛來一輛囚車。車上站着個三十七歲女子,頭發已然全白,一身素白長裙。國王死了多久,她就穿了多久白衣。雙手被綁在身後,身子随車輪微微晃動,一路低垂着頭。
人群裏有人喊“奧地利女人”,她嘴唇微動,卻沒發出半點聲響。
走上斷頭臺時,她不小心踩到劊子手的腳。她往後退了半步,輕聲說了一句。天幕把這話傳了出來。
[對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瑪麗·安托瓦內特,從前的法國王後。就算到了斷頭臺前,依舊守着一身儀态教養。]
讀書人垂下眼眸,沉默不語。老農也沒說話。後生蹲在原地,別過臉好半天,才低聲嘆道:
“都到這地步了,還這般謙和有禮,到底是王室養出來的氣度。”
畫面繼續流轉。
1794年四月,還是同一個廣場。一個肩寬頸粗的男人,自己一步步走上斷頭臺,不用旁人捆綁。走到臺階前,他停下腳步,回頭掃了一眼圍觀人群,嘴角竟似有一絲淡意。
[這人叫喬治·雅克·丹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