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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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戰亂剛結束時,此地不少普通百姓都心存僥幸,認為自己只是随衆行事,并未親手作惡。為此當地掌權者自上而下推行整頓,清查過往、肅清餘毒。
久而久之,舉國之人都坦然接受了審判結果。當地報刊如實刊登罪證,學堂向晚輩講述這段過往,民衆也為受難者祈福。沒有人刻意遮掩過錯,也不會将所有罪責簡單推給少數主事之人。”
鏡頭落在柏林街頭。一名女子伫立在斷牆之前,手中展開報紙,版面上印着昔日惡行留下的影像。她久久凝視,而後将報紙仔細疊好,貼身收起。
“古往今來,但凡王朝覆滅、邦國敗亡,後繼之人大多會抹去前朝劣跡,篡改史實、粉飾門面。但此地之人反其道而行,他們将這段屈辱過往刻在碑石之上,立在鬧市通途,讓每一個路過的人,都無法回避曾經的黑暗。”
【尋常王朝皆愛遮醜,這般當衆亮罪實屬少見。】
【日日将恥辱示人,難保不會挫了民心?】
【不欺瞞後人,遠比粉飾太平來得實在。】
畫面一轉,進入一間狹長的會議室。長桌兩側分坐兩撥人士,案上攤放着文書,筆墨靜置一旁。一位白發老者端坐席間,脊背微躬,眼神卻沉穩篤定。
“這位老者名為阿登納,是戰後西德的主事之人,接手事務時已是73歲。彼時這片土地百廢待興,錢糧匮乏、民生困頓,周邊邦國也多有戒備,內外皆是難題,處境遠比以往任何一次戰敗都要艱難。”
黑白歷史影像穿插而出:兩國士兵在戰壕中厮殺,鐵絲網下屍橫遍野。
“此地西側有一鄰國,名為法國。兩地疆域相接,數百年來紛争不斷,大小戰事接連爆發。一代代青壯年被送上戰場,無數人埋骨沙場,彼此之間積下了極深的仇怨。”
鏡頭回歸會議室,阿登納執起鋼筆,落筆簽署文書,對面法國代表亦同步落筆。鏡頭緩緩推近,文書标題清晰顯現——《歐洲煤鋼共同體條約》。
“當時衆人都難以理解阿登納的決定:他提議,将兩國打造兵器、支撐戰事最核心的煤炭與鋼鐵産業,交由同一個機構統一管理。兩地的資源、利益緊緊捆綁在一起,若是再度燃起戰火,雙方都會傷及自身根基。”
【兩國乃是世□□享兵戈命脈風險極大。】
【利害彼此捆綁,确實能從根源上遏制戰事。】
【暮年執掌危局,行事膽識異于常人。】
畫面切換為歐洲全域地圖,德法邊界被着重标注,兩國煤鋼産區以同色渲染,色塊漸漸交融為一體。
“化解世代仇怨,空洞的盟約難以奏效,聯姻拉攏也無法根除隔閡。将彼此賴以開戰的根基牢牢綁定,利害相連,戰火自然難以再起。這樣的辦法,遠比百份和平約定更加有效。”
地圖畫面褪去,鏡頭定格在一座肅穆的廣場。大理石碑銘靜靜矗立,用以紀念逝去的受難者。1970年12月7日,西德主事者勃蘭特身着深色正裝,立于這座紀念碑前。
身形微躬,他雙膝緩緩跪地。周遭的記者、官員與當地民衆盡數駐足,全場寂然。寒風拂動他的衣擺,此起彼伏的相機快門聲,在此刻仿佛也凝滞下來。
“勃蘭特本人并未參與當年的惡行,戰亂年間他遠走他鄉,與這段過往并無牽扯。以常人眼光來看,他本不需要行這般大禮。”
畫面定格在這一躬身跪拜的背影,長久未動。
“他俯身下跪,并非為自身贖罪,而是代表整片土地上的民衆,向昔日的深重過錯致歉。”
天幕之下沉寂良久,多條彈幕陸續彈出,議論四起。
【無過卻代萬民擔責,這份擔當令人敬佩。】
廣場畫面漸淡,勃蘭特起身與在場衆人握手,他面色平靜,眼底卻泛着紅意。
雁非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這一幕被世間各處之人看在眼裏。後來有人這般評述:一個人彎下了身軀,卻讓整個族群挺直了脊梁。”
鏡頭再度跳轉,一道高聳的水泥長牆橫亘在城市中央。牆體綿延無盡,牆頭布設密集的鐵刺網,牆下是空曠的隔離地帶。崗樓之上,士兵持槍巡邏,槍口警惕地指向兩側。
“1961年,這道牆體倉促修建起來,後人稱它為柏林牆。一夜之間,同一座城池被硬生生分成兩處。不少親人被牆體阻隔,父母居于一側,子女身在另一邊,近在眼前,卻難以相見。曾有人試圖翻越高牆團聚,最終倒在守軍槍口之下,釀成悲劇。”
“這道牆矗立了整整28年。28載光陰裏,有人殒命牆下,有人被拘押治罪,更有許多人直至老去,都沒能等到與親人相見的那日。而從1949年整片土地正式分裂為兩個政權開始,族群割裂的歲月,已經超過四十年。”
【一城被高牆拆分,最受苦的還是尋常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