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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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說得都切中要害。單靠軍械、商貿堆出來的強盛本就虛浮,窮兵黩武、舍本逐末,兩條路都會招來禍亂。不論将來天下格局如何變化,約束武将、安撫百姓、守住立國根本,才能長治久安。”
周遭文武聞言,低聲議論起來。有人望着天際殘影輕聲感慨:“從前紛争不過中原更替、邊境小股部族襲擾,誰能想到往後隔着重洋,各國便能跨海開戰,這般變局實在難以預料。”
常年鎮守遼東的李成梁聞聲上前,話語帶着戍邊多年的務實考量。
“依天幕所見,後世強弱早已不靠疆域寬窄、關隘險固,精良器械、海上通商、國庫積蓄才是根本。小國憑着精巧器物便能抗衡大國,往後守土禦敵,死守舊例定然行不通。”
衆人就此閑談,有人憂心海外禮教日漸淡薄,有人慨嘆連年征戰之苦。所有人只圍着東瀛、海外列國的得失論說,不約而同避開天幕中關乎中原的畫面,半句不提中土來日光景。
閑談聲慢慢消散,文華殿重歸死寂,百官垂首靜立,等候禦座上的萬歷發話。
萬歷指尖輕叩兩下禦案,擡眼掃過階下衆人,語氣平淡,先抛一問。
“諸位方才議論許久,句句只說海外諸國,莫非當真以為天幕之中,只演了遠邦舊事?”
這話一出,殿內落針可聞,文武盡數低頭,無一人敢應聲作答。
申時行身為首輔,只得往前半步躬身回話:“陛下,天幕裏域外景象清晰,至于其餘關乎社稷氣運的光景,臣等不敢妄加揣測。”
萬歷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不敢揣測,便刻意裝作未見?朕問你們,三百年後中原大地,朱氏宗廟還在嗎?”
衆人肩頭齊齊一震,依舊無人擡頭。李成梁攥緊腰間刀柄,喉間動了幾番,終究閉口不言。
見底下一片沉寂,萬歷才放緩聲線,沉沉開口。
“朕看得真切,那時江山早已易主,新朝國號為清。”
一名老禦史心頭驟驚,倉促伏地叩首:“陛下……此等虛幻後世景象,不必過分挂懷。”
“不必挂懷?”萬歷眉峰微蹙,語氣添了幾分沉冷,“那一朝疆域遼闊,軍械儲備豐厚,可東瀛全盤改制變強後舉兵來犯,幾番交戰節節敗退,受盡折辱。方才你們輪番進言,說要制衡兵權、不可全盤效仿外邦、堅守禮法民生,恰恰是後世缺失的東西。東瀛毀于武人專權,後世中原坐擁萬裏河山,反倒舍本逐末,才落得那般下場。”
李成梁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出列伏身叩首,語氣急切:“陛下!臣鎮守遼東數十年,一眼便認出那入主中原部族的關外服飾,禍根就在遼東女真。不如即刻調遣重兵,清剿關外各部,永絕百年後患!”
申時行連忙緊随上前出言勸阻:“李将軍萬萬不可。陛下,臣有話啓奏。若無朝廷明诏,無端大舉征伐,師出無名,必引來天下非議;關外各部本就彼此勾連,貿然動兵只會逼得各族聯手作亂,反倒把遠期禍患提前引到國門,殺伐只能解一時之急,絕非長久法子。”
萬歷靜靜聽完二人争執,沉吟片刻,擡手示意二人起身,語氣滿是遲疑揣測,全無篤定。
“朕何嘗沒想過一舉掃清邊患。可今日滅了一部,他日仍會有新部族興起。依朕想來,真正禍根,或許不在關外異族身上。怕是後世朝堂法度松弛、兵權管束不嚴、百姓生計凋敝,才給了旁人可乘之機。”
他心中拿不準穩妥對策,目光掃過滿朝臣工,輕聲問詢:“天幕既提前示警,諸位覺得,該如何處置才算妥當?”
殿內安靜片刻,內閣首輔申時行再度上前躬身,條理清晰回禀:“陛下,臣有淺見。不必一心想着斬盡關外各部,反倒可汲取天幕中可取之處為大明所用:西洋造器之法、海上通商富民之道皆能借鑒,卻萬萬不可舍棄本國禮教、吏治根基。對內嚴格管束武将兵權、安撫遼東邊民、整頓民生吏治,自身根基穩固,方能慢慢化解來日隐患,這才是長久之計。”
萬歷低頭琢磨半晌,才緩緩點頭,神色稍松。
“首輔思慮周全,便按你說的辦。取海外技藝長處,穩住本國治國根本。”
其餘文武紛紛躬身附和稱是,李成梁也慢慢松開攥緊的拳頭,心中貿然出兵的念頭盡數壓下。
萬歷帝輕輕擡手,止住殿內議論。
“今日議事到此為止。諸位回衙之後,仔細梳理今日所見利弊,一邊研習海外造器興業之法,一邊整頓軍政禮法,擇日再細議邊防、器械、民生相關章程。退朝。”
百官依次躬身告退,踏出文華殿時人人面色凝重,天幕裏東瀛戰火、後世中原受辱的畫面,牢牢印在所有人心上。
遼東之事或可緩緩圖,東瀛卻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