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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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在十三處據點的百姓心底生出不再依附英國的念頭之前,他們只是一群跨海求生的移民,帶着故土的技藝與規矩,在陌生荒野之中尋找生存活路,和世間所有遠行謀生之人,并無兩樣。”
【靠掠奪奠基的國度,根基豈能穩固?】
“只不過他們找到的那條路,走得比任何人都遠。”
天幕之上,廣闊的大西洋海面緩緩消融,完整的北美東海岸輿圖平鋪展開,蜿蜒海岸線分出海灣、河谷、平原與密林,中原歷代典籍之中,從未記載過這片遠隔重洋的土地。
鏡頭移至中部灘塗,一點微光浮現淡字:1607年,詹姆斯敦。畫面兩角懸着兩行注釋:英國,西洋遠域國度,中原喚作羅剎;美洲土著,世代栖居此地的原住民。
順着鋪開的輿圖,雁非緩緩說起這片大洋彼岸日後發生的過往:“1607年,一百零四名平民從英國本土港口登船遠航,橫渡無盡大洋,落腳弗吉尼亞沿岸,建起英國人踏足這片大陸的第一處定居點詹姆斯敦。他們并非王室派出搜尋金銀的船隊,只是本土度日艱難,想要跨海另尋活路的普通人。
此番遠航,海上風浪不斷。出發時每船裝載的乾糧與淡水皆按人定量配給,航程過半便已消耗大半,等衆人踏上灘塗,倉中存糧所剩無幾。這片土地看着廣袤無垠,實則遍地沼澤窪地,濕熱水汽常年不散,瘧疾、熱病四處蔓延。外來之人闖入原住民賴以生存的家園,兩邊互不了解,沖突時常爆發。短短一年,當初登船的百人,半數沒能活下來。
他們四處搜尋,始終不見傳聞中的黃金,連通往東方的航道也無從找尋,幸存者眼前只剩荒蕪灘塗、纏身病痛,還有無數同鄉的屍骸。即便境遇如此凄慘,也無人想要乘船折返。當地土著心生善意,主動和他們交換物資,手把手教衆人耕種玉米、挖井存水、儲備吃食,這群遠渡而來的人,才勉強熬過最艱難的開局。幾年之後,衆人摸索出種植煙草的法子,這種作物運回西洋便能換取豐厚錢財,靠着這份營生,詹姆斯敦才算真正紮下根基。跨海讨生活,從來不是踏上陸地便能高枕無憂,得把長久補給的路子穩穩走通,才能在異鄉立足。”
【遠渡萬裏,到了之後靠什麽謀生?】
【滄海之中風浪難料,若是航線偏了,豈不是根本登不上陸地?】
天幕光影層層翻湧,灰藍色的浪濤再次鋪滿視野,一艘帆船孤零零浮在起伏海面。船體尺寸略大于當年奔赴詹姆斯敦的航船,帆布被狂風扯得緊繃,水線位置附着一層暗色海藻,船舷一道深淺不一的磕碰裂痕清晰可見。畫面側邊浮出小字注解:清教徒,英國本土不願順從官方教會的信徒,因與王室心存隔閡,遠赴海外尋求安穩居所。
望着浪濤間飄搖的小船,雁非輕聲開口:“1620年,一百零二名清教徒搭乘這艘名為五月花號的船只出海。衆人原定航向哈德孫河區域,航行途中撞上北大西洋猛烈風暴,狂風洋流硬生生掰偏航線,船只只能偏離目的地,最終在科德角倉促靠岸。整趟海路足足走了六十六天,這片海域常年風波不定,航向總要時時調整,稍有差池便會徹底迷失在汪洋之中。
船艙狹小擁擠,每日分到每個人手上的淡水乾糧少得可憐,漫漫航程耗損極重。艙內常年潮濕污濁,狹小空間裏疫病極易蔓延,一路行來,有人染病逝去,更有一名新生兒在颠簸船上降生。衆人深知大洋隔絕故土,一旦內部生出紛争,無人從中調停,寒冬絕境之下唯有抱團方能存活,船只尚且未靠近海岸,全體乘客便一同立下一紙公約,約定登陸之後凡事衆人共同商議、不分尊卑共守規矩,這份文書,便是後世這片土地自治風氣的開端。他們登陸的地界取名普利茅斯,頭一個寒冬酷寒刺骨,物資緊缺,半數人沒能熬過冬日。餘下幸存者靠着土著傳授捕魚伐木、搭建屋舍、開墾田地的本事,才得以延續族群。跨洋遷徙能不能成事,從來不看能不能順利靠岸,全看能不能熬過上岸後的頭一個冬天。”
【人還未踏足陸地,反倒先定下規矩,倒是新奇。】
海面孤舟的虛影慢慢消散,天幕之上流轉起連綿不絕的船只影像,一艘又一艘載着移民駛向新大陸。一批又一批英國百姓接連渡海奔赴此處,所求不過一方屬于自己的田地,安穩度日。船只畫面流轉片刻,完整的北美東海岸輿圖重新鋪開,十三處光點逐一點亮,綿延千裏,覆蓋沿海平原、河口港灣與內陸河谷,每一處光點都對應一處殖民據點。
雁非放緩語調,細細拆解兩地截然不同的謀生方式:“自1620年起百餘年間,英國人在這片海岸先後建起十三處定居屬地,南北水土氣候懸殊,百姓營生也大相徑庭。南方土地溫潤肥沃,适合栽種煙草、稻谷,民衆多依托河道轉運貨物;北方港灣密布,林木豐厚,百姓多造船捕魚,往來海外通商;中部土層深厚,以耕種糧食、蓄養牲畜為生。
十三處屬地各自保有自主處置地方事務的權限,共享同一片漫長海岸線。百餘年間,移民順着海岸不斷向內開墾,慢慢侵占土著世代栖息的沃土,一座座城鎮拔地而起,道路四通八達。這片土地出行不靠車馬陸路,近海行船最為便捷,全境商貿往來,全都依托海上航道運轉。一代代人在此落地生根,年輕一輩自小生長于此,從未見過大洋對岸的故土,心底早已不将英國視作家鄉。”
天幕切換,城鎮全景鋪展開來,碼頭停靠着本地工匠打造的遠洋船只,街巷屋舍排布整齊,遠處大片農田一望無垠。
【南北水土相差甚遠,謀生手段竟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