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有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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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鏡靈不耐煩地打斷他，“本鏡困了，要睡了。記得，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新的鏡袱，還有，把這破盒子也換了！又醜又髒，配不上本鏡！”

說完，那嬌嫩的聲音便消失了。銅鏡也恢複了安靜，仿佛剛才那通抱怨從未發生過。

老白卻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銅鏡放回木盒，又用錦緞仔細包好，抱在懷裏，對着空無一人的鏡子方向，連連作揖：“仙子放心！老朽定當辦妥！定當辦妥！”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轉身，看向櫃臺後的許輕舟，臉上是掩不住的狂喜和炫耀：“掌櫃的！您聽見了吧？老朽所言不虛！此鏡真有靈！還、還是一位性子……直爽的仙子！老朽這趟，真是撿到寶了！”

許輕舟看着他懷裏那個用褪色錦緞包着的、髒兮兮的木盒，又看了看老白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嶄新綢緞長袍，和他臉上那種近乎癡迷的興奮，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鏡靈……要綢子，要新盒子。”

“對對對！”老白連連點頭，随即又皺起眉，露出愁容，“只是……這上好的絲綢，還有定制的鏡盒……怕是所費不赀。老朽這些年攢的那點‘稿費’（冥幣），怕是……”

他話沒說完，但眼神卻飄向了櫃臺——那裏，還放着之前小財神抵賬的、面額巨大的冥幣大鈔，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可以用來“變現”的“寶貝”。

許輕舟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沒動那些“寶貝”，只是從櫃臺下拿出那個裝“氣運湯”殘液的小瓷瓶——裏面早已空了，只剩瓶壁上挂着一點點濕潤。又拿出那顆用過的、能“看氣”的、暗淡的“珍珠”。

“這個，”他指了指“珍珠”，“或許，能換點你需要的。”

老白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遲疑道：“掌櫃的，這……這太貴重了！老朽怎能……”

“不是白給。”許輕舟打斷他，目光落在那面被錦緞包裹的銅鏡上，“換你一個承諾。”

“什、什麽承諾？”老白緊張地問。

“這鏡靈，若真如你所言，是前朝宮中古物，靈性不弱。”許輕舟緩緩道，“你既得了她，便好生待她。但也要記住，她是鏡中之靈，非是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非是你寄托……其他心思的物件。”

老白臉色一僵，瞬間漲得通紅，他當然聽出了許輕舟的弦外之音——是提醒他，不要把這面鏡子，當成了那位“畫皮鬼姑娘”的替代品，或者，沉迷于與鏡靈的“交流”，而忘了鏡靈本身，或許并非善類，或另有所圖。

“掌櫃的放心！”老白定了定神，鄭重道，“老朽省得。老朽只是……只是覺得與鏡靈有緣，想與之交流學問，探讨古事，絕無非分之想！至于鏡靈是否另有心思……老朽也會多加留意。”

許輕舟點了點頭，将那顆“珍珠”遞給老白。

老白雙手接過，仔細收好，又對着許輕舟深鞠一躬，這才抱着他的“寶貝”鏡子，腳步虛浮、卻又透着股亢奮地，離開了“子時煙火”。

他走後，店裏才重新有了聲音。

“我的天……”杏兒貓妖拍着胸口，一臉後怕，“那鏡靈……聲音挺好聽，可脾氣也太壞了吧？還嫌老白窮酸、有味兒？老白也真是，為了面破鏡子，連新袍子都穿上了！”

“古鏡有靈，倒也尋常。”花妖姐姐輕聲道，眉宇間卻有一絲憂色，“只是這靈性，過于‘活潑’，又頗挑剔……白先生他，怕是應付不來。”

阿幽的影子飄到許輕舟腳邊，小聲說：“掌櫃的，您真把那顆‘珍珠’給老白了？那鏡子……我看着就邪性！萬一鏡靈不是好東西，老白豈不是引狼入室？”

“珍珠能‘看氣’，”許輕舟平靜地說，目光看向窗外濃稠的夜色，“若鏡靈真有不妥，老白拿着珍珠，或許能‘看’出一二，有所防備。”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老白需要的，或許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個能‘聽’他說話、能‘回應’他的……‘存在’。鏡靈的出現，恰好填補了這個空缺。是好是壞，看他自己造化。”

阿幽影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夜還長。

“子時煙火”裏，除了食物的香氣，似乎又多了一面……脾氣古怪、挑剔成性、卻讓老白如獲至寶的“古鏡”。

至于這鏡中之靈，到底是前朝貴妃的遺念所化，是古物日久成精，還是別的什麽不懷好意的“東西”……

許輕舟走回櫃臺後，拿起抹布，開始擦拭本就乾淨的臺面。

窗外，蟬鳴依舊嘶啞。

但或許，明天日落之前，就能看到老白穿着一身更不合身、但料子更好的新袍子，抱着一個嶄新的、華麗的鏡盒，再來店裏，向他的“鏡靈仙子”獻寶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仙子”，會不會又嫌盒子“俗氣”，或者嫌老白身上的熏香“刺鼻”？

許輕舟搖了搖頭，将腦中無謂的想象抛開。

他只要保證，這面鏡子，不會在“子時煙火”裏，鬧出什麽亂子就行。

其他的，随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