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人間煙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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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人間煙火”
竈臺婆婆的請求,像一粒被北風裹挾的草籽,落在了許輕舟心裏那片剛剛解凍的土壤上。他依舊每日生火、做飯、打烊,動作平穩如常,但阿幽影子最先察覺到了不同——掌櫃的擦拭竈臺的時間變長了,有時會對着那口沉默的大鐵鍋發呆;他開始在打烊後翻看那本舊賬本,不是看債務記錄,而是反複摩挲着扉頁上那幾個模糊不清、仿佛被水漬浸染過的古字。
“掌櫃的,您最近……有心事?”阿幽的影子在一天打烊後,終于忍不住,從牆壁上“流”下來,小心翼翼地試探。
許輕舟沒有隐瞞。他将竈臺婆婆傳遞的情緒,以及那個關于“青山腳下”、“小溪邊”、“老槐樹”和“等待歸人”的模糊印象,簡單地告訴了阿幽。
阿幽的影子聽完,沉默了許久。然後,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着一絲沉重和認真的語氣說:“掌櫃的,這事兒……咱們得幫。竈臺婆婆給了咱們那麽多好吃的,還救了老劉,幫了山神,連旺財都對她客客氣氣的。她老人家就這麽一個心願,咱們要是不管,那也太沒良心了。”
“可是,怎麽找?”許輕舟說出了最核心的難題,“線索太少。村子可能早沒了,人也不知道搬去了哪裏,甚至……可能已經斷了香火。”
“總得試試!”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扭了扭,仿佛在給自己打氣,“咱們可以先從‘老’東西入手!比如老白!他不是號稱‘三界邊緣活字典’嗎?肯定知道一些關于老村莊、老家族的傳說!還有那個鬼差!他管戶籍,說不定能查到一些搬遷記錄!還有……還有旺財!”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它那麽神神秘秘的,項圈又跟‘地母羹’有關系,說不定也知道些什麽!”
許輕舟點了點頭。阿幽說的,與他所想,不謀而合。
第二天晚上,老白一來,就被許輕舟請到了櫃臺前。聽完許輕舟的描述,老白撚着胡須,沉吟了許久。
“青山腳下……小溪邊……老槐樹……”他反複咀嚼着這幾個關鍵詞,眉頭緊鎖,“掌櫃的,您這線索,着實是……太過模糊了些。梧桐巷所在的這片區域,古稱‘雲夢澤’,周邊山脈水系繁多,符合‘青山’、‘小溪’、‘老槐樹’的村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滄海桑田,很多村莊早已廢棄、搬遷,甚至地名都已變更,要從中找到特定的一戶人家,無異于大海撈針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老朽倒是知道,城南有一家‘百曉閣’,是專門買賣、交換各類‘舊聞’、‘傳說’、‘家族秘史’的情報鋪子。掌櫃的若是有意,或許可以去那裏碰碰運氣。只是……那裏的‘情報’,價格不菲,而且真假混雜,需要自行甄別。”
“百曉閣……”許輕舟記下了這個名字。
“至于那位鬼差……”老白搖了搖頭,“他雖管着戶籍,但多是近年來的登記。幾百年前的陳年舊檔,怕是早已封存,甚至銷毀了。想從他那裏入手,希望不大。”
他又看了一眼角落裏趴着的旺財,壓低聲音:“至于旺財……老朽勸您,還是別輕易招惹它。它肯留在店裏,已是天大的緣分。若它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反而可能惹惱了它。”
許輕舟沉默。老白說的,都是實情。線索太少,難度太大。
但他沒有放棄。第二天,他便趁着白天店裏不營業,按照老白給的地址,找到了城南那家隐藏在舊貨市場深處的“百曉閣”。
那是一家極其破舊、堆滿了各種散發着黴味的舊書、卷軸、甚至刻着奇怪符號的骨片的小鋪子。老板是個戴着圓片墨鏡、留着山羊胡、瘦得像竹竿的老猴精,說話陰陽怪氣,眼睛在墨鏡後滴溜溜地轉。
許輕舟說明來意,描述了那個模糊的村莊印象。老猴精聽完,也不說話,只是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許輕舟面前晃了晃。
“三百冥幣。定金一半。有消息,再付另一半。沒消息,定金不退。”
許輕舟沒有讨價還價,付了定金。
接下來的日子,他一邊經營着“子時煙火”,一邊等待着“百曉閣”的消息。阿幽也沒閑着,她利用自己能潛入各種陰影的特性,開始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尤其是那些古老的、即将拆遷的街區、廢棄的老宅、甚至是一些“靈網”上的“本地老人”論壇——搜集着零零碎碎的、關于“老村莊”、“老家族”、“老槐樹”的傳說和片段。
然而,收獲甚微。
“百曉閣”那邊,半個月後傳來消息,說查到了三個可能符合描述的、已經消失的村莊,但進一步核實後,都與竈臺婆婆傳遞的“等待歸人”的核心情感不符。
阿幽搜集到的信息,更是雜亂無章,大多是以訛傳訛的鄉野怪談,或者含糊不清的、無法驗證的“老人言”。
大海撈針,果然不是說說而已。
許輕舟的心情,日漸沉重。他每晚擦拭竈臺時,都能感覺到那股悲傷和渴望的情緒,依舊在竈臺深處萦繞,雖然不再像最初那樣洶湧,卻如同地底的暗流,持久而堅韌。他甚至覺得,竈臺裏的火光,似乎都比以前黯淡了一些。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完成這個任務。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廚子,不是偵探,不是尋人專家。面對浩瀚的時間和無盡的變遷,他那點微末的“善意”和“堅持”,真的有用嗎?
這天晚上,打烊後,許輕舟獨自坐在櫃臺後,看着那口沉默的大鐵鍋,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