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幽的“影子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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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幽的“影子戲”

“三界鄰裏調解委員會”的成立，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比許輕舟預想的要大。夜叉快遞的“臭豆腐風波”在委員會第一次非正式調解中，被老白、李警官和許輕舟（主要是老白在引經據典，李警官在擺事實講道理，許輕舟在旁邊煮面）合力搞定。最終，三方——黑風洞熊長老、夜叉快遞、龍宮管家——在“靈網”上達成和解：龍宮支付一半運費，熊長老補償夜叉快遞一塊下品靈石作為“名譽損失費”，而夜叉快遞則需要簽署一份“特殊貨物運輸附加協議”，以後運送臭豆腐等“風味強烈”物品，需額外加裝三層密封結界。

消息傳開後，“子時煙火”的名聲在梧桐巷及周邊三界住戶中，又響亮了幾分。甚至有住在城西的、跟夜叉快遞八竿子打不着的“宅鬼”，因為樓上鄰居“盆栽精”半夜澆水滴答聲擾民，也慕名跑來“子時煙火”，想請“委員會”出面調解。老白對此樂此不疲，專門準備了一個新的槐木板，用來記錄“調解案例”，并給每個案例都起了個諸如“夜叉快遞臭豆腐風波調解錄”、“盆栽精滴水擾民事件處理紀要”之類的标題，準備作為《子時巷夜譚》第二卷的素材。

日子在一種奇特的、混雜了日常經營、尋找線索、偶爾調解糾紛的節奏中，滑向了臘月的尾聲。年味越來越重，連梧桐巷裏，都偶爾能聞到遠處人家飄來的、炖肉的香氣和鞭炮的硝煙味。

這晚，是臘月二十八。店裏難得地熱鬧。老劉、花妖姐姐、杏兒貓妖、老白、甚至那位清朝僵屍，都齊聚一堂。實習月老小月也來了，據說是被“委員會”的氛圍吸引，想來“學習學習”。連那位土地公老李頭，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了進來，要了一碗熱乎乎的醪糟湯圓，坐在角落裏，安靜地聽着大家說話。

許輕舟在櫃臺後忙碌着，将新鹵好的豬頭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裏，又拌了一盤黃瓜，給各桌送去。

阿幽的影子，今晚卻有些反常。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在牆壁上扭來扭去，或者縮在牆角打瞌睡，而是安靜地“貼”在櫃臺側面、靠近竈臺的那片牆壁上，仿佛在醞釀着什麽。

就在老白又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他新發掘的“地澤國春節祭祀習俗”，并試圖将其與“人間年夜飯”聯系起來時——

牆壁上，阿幽的影子，忽然動了。

不是那種随意的、無意識的扭動，而是一種帶着明确意圖的、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着的、有節奏的變化。

昏黃的煤油燈光下，那片原本平坦的陰影，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揉捏、塑形，開始緩緩地隆起、延展、分化……

漸漸地，一個清晰的、由陰影構成的輪廓，出現在了牆壁上。

那是一個模糊的人形，正彎着腰，手裏仿佛拿着一個長柄的勺子，在面前一個同樣由陰影構成的、方形的輪廓裏，攪動着什麽。

“咦？”杏兒貓妖第一個發現了牆壁上的變化，琥珀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圓，頭頂的呆毛“唰”一下豎了起來，“你們看！牆上！有東西！”

所有人都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向了那片正在“表演”的陰影。

老白推了推眼鏡，湊近了些，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這是……影子戲？阿幽姑娘，是你在搗鼓？”

牆壁上的陰影，沒有回答，但那個模糊的人形，動作卻更加清晰了。它（他？她？）攪動了幾下“鍋”裏的東西，然後，直起身，仿佛擦了擦額頭的汗，又轉過身，從旁邊拿起一個圓形的、仿佛“碗”一樣的陰影，用“勺子”舀起“鍋”裏的東西，盛進“碗”裏，然後，端着“碗”，向前走了幾步，仿佛在遞給什麽人。

緊接着，牆壁上，又出現了第二個模糊的陰影輪廓——那是一個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的身影。它接過“碗”，低下頭，仿佛在吃着什麽，然後，擡起頭，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在哭泣。

“這是……”老白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這是山神！是那位來咱們店裏找‘野菜羹’味道的山神！阿幽姑娘！你把那天晚上的事，演出來了！”

牆壁上的陰影，仿佛聽到了老白的叫破，那個“山神”的陰影，緩緩轉過身，對着“掌櫃”的陰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兩個陰影，都如同水墨般，緩緩淡化，消失在牆壁的紋理中。

緊接着，新的陰影，又開始凝聚。

這次，是一個纖細的、抱着什麽東西的身影，坐在一張桌子旁。她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由陰影構成的“面”。她低下頭，仿佛在對着懷裏的什麽東西說話，然後，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湊到懷裏那個模糊的、小小的、蜷縮着的陰影“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