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的動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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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他還很小，還沒有學會如何做一個合格的龍族繼承人。有一次，他偷偷溜出妖域，跑到人界的一個小鎮上玩。他在鎮上迷了路，又冷又餓，蹲在一戶人家的屋檐下躲雨。

那戶人家的女主人發現了他，把他領進屋，給他盛了一碗熱粥。那碗粥很稀，米粒寥寥無幾，大多是湯水，但那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一碗粥。

他後來再也沒有回去找過那戶人家。因為他很快就被抓回了妖域，開始了漫長而嚴苛的繼承人訓練。那碗粥的記憶，也在日複一日的權力鬥争和力量修行中，被他漸漸地淡忘了。

直到此刻。

看着竈臺上那簇金紅色的火焰，他忽然又想起了那碗粥的溫度。

敖峥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那股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如同退潮一般，開始緩緩收斂。他身後的妖兵鬼卒們感受到了他的變化，紛紛停下了動作，困惑地望向他們的主君。

“少主？”一名心腹模樣的妖将低聲問道。

敖峥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許輕舟，看着那間燈火通明的小店，看着那些擠在一起、互相扶持的身影，看着那簇在竈膛中跳躍不息的、平凡而堅韌的金紅色火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但最終，他什麽也沒有說。

他轉過身，向巷口的方向走去。

“少主！”那名妖将急了，“我們還有兵力——”

“撤。”敖峥頭也不回地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卸下了某種重負之後的疲憊。

他走過山神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那位蒼老的山神一眼。山神也看着他，目光平靜，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得意或挑釁。

敖峥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他走過土地公身邊，走過月老實習生身邊，走過那群被紅線拴住的妖鬼怨偶身邊。沒有人阻攔他，也沒有人敢阻攔他。

他走到巷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從那扇破碎的店門望進去，他看到了許輕舟。那個年輕的人類老板，正靠在吧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臉上挂着劫後餘生的疲憊笑容，手裏還緊緊握着那把舊鍋鏟。

竈臺上的金紅色火焰，在他身後，安靜地燃燒着。

敖峥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