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班(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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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眼中的戀愛大抵就是夕陽下羞澀的牽手、受傷時溫暖的依靠、激動時忘情的擁抱,最最過分的想象,也不過是月光下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然而,《親熱天堂》那赤裸直白的文字和誇張的情節描述,如同一個巨浪,瞬間沖垮了她用童話和少女漫畫構築起來的純愛堤壩。
在意識到《親熱天堂》的內容之後,小櫻難得以一種犯了錯誤的心态想要快速消滅贓物。
但最終這本書還是被她保留了下來。
小櫻有些苦惱地思考着未來的道路,也許卡卡西老師喜歡的就是書中慧子那樣溫柔腼腆、身材火熱的成熟女性類型,但是自己……
她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有些洩氣地躺在了床上,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悶悶的意義不明的哀嚎:
卡卡西老師是個糟糕的大人,她終于還是明白了。
“小櫻,有任務了。”
外面少年挺拔的身姿映在素雅的紙門扉上,佐助輕輕敲了敲門,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注意到小櫻最近幾天似乎有些精神不振,訓練時偶爾會走神,完成任務後也顯得有些沉默。
所以哪怕現在是白天,他也不确定小櫻是不是在休息,如果休息了,反正是一個D級任務,小櫻的部分由他來完成也沒關系。
只不過他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嗨——”小櫻活力滿滿地應答着,坐直身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
再看看,再觀察一下吧春野櫻,也許卡卡西老師只是用不正經的表現掩飾自己的傷痛那?
她堅定地跳下床,動作帶着少女特有的輕盈利落。
紛飛的櫻色發絲在跳躍的陽光粒子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如同春日裏最動人的風景。她快步走到門前,臉上已經重新挂起了明媚的笑容,動作輕盈地拉開了障子門:
“我們出發吧,佐助君!”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帶着蓬勃的朝氣。
門外燦爛的陽光瞬間湧入,勾勒出小櫻纖細而充滿活力的身影,少女擡起頭,展露出一個如同朝陽般燦爛美麗的笑顏。
少女的碧眸像是盈着初春清晨時的露水,晶瑩剔透到讓他看見了自己愣怔的臉,佐助偏頭低咳一聲,低聲回應着:“嗯,走吧,小櫻。”
明媚得近乎奢侈的陽光,慷慨地潑灑在春野宅的庭院裏,佐助和小櫻并肩踏出宅邸的玄關,鞋子踩在溫潤的木板廊道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随即踏入了庭院的小徑。
庭院角落那棵有些年歲的櫻花樹,此刻正迎來它一年中最盛大的時刻,層層疊疊的粉色花朵堆疊在枝頭,如同蓬松柔軟的雲霞,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下陣陣粉雪般的花雨。
然而比這繁花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幾乎綴滿了低矮枝桠、在陽光下随風飄舞的無數條紅色布條。
這些布條新舊交織,深淺不一。
有些已經褪成了暗紅或粉白,邊緣被風雨侵蝕得略顯毛糙,仿佛承載着久遠的時光;有些則顏色鮮豔如新,紅得如同跳躍的火焰,顯然是最近才系上去的。
它們紛紛揚揚,累累垂垂,像一棵挂滿了祈願的許願樹,在粉白的花海中構成了一道獨特而溫暖的風景線,風過時,布條們便輕輕搖曳、互相碰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同無數個小小的願望在低語。
從他剛剛被春野夫人收養之日的第一條紅布條起,幾乎每年,他都會在特定的節日裏被小櫻拉着,站在這棵樹下,寫下自己的祈願與期盼。
最初時,他的布條總是孤零零的只有幾個冰冷而執拗的字眼:複仇、變強、力量。
那時的他,心被仇恨和黑暗完全占據,挂上布條的動作帶着一種近乎麻木的敷衍,仿佛只是完成一個不得不做的、毫無意義的儀式。
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也許是某個午後看到小櫻在廚房笨拙地為他嘗試做他喜歡的番茄料理而燙紅了手,也許是某次任務歸來看到她強忍着疲憊卻第一時間遞上溫水和毛巾時眼底的關切,也許僅僅是無數個平凡日子裏,這個家裏彌漫的、無聲無息滲透進他冰冷世界的暖意……
他筆下那尖銳的仇恨字眼旁,就悄然地、極其不自然地擠進了另外一些東西:
“希望小櫻平安。”
“希望小櫻不要受傷。”
“希望她……一直這樣笑着。”
春野夫人曾經在他來到的第一天時就這樣告訴他:“你該認真思考在複仇完成之後,自己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
他那時近乎尖銳地反駁道:“只要複仇成功,其他都無所謂。”
然而現在,佐助想,他早在無知無覺間就有了一些新的期盼。
視線中出現身旁少女被陽光勾勒出柔和金邊的粉發側臉,她正仰頭看着樹上的布條,碧綠的眼眸裏盛滿了純粹的喜悅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嘴角噙着滿足的笑意。
佐助的心湖深處就仿佛忽然被投入了一顆溫熱的石子,一種極其陌生、卻又異常寧靜的暖流,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溫柔地包裹住了心底那日夜翻騰的仇恨與黑暗的沉重。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他是如此萬分真心地、想要在脫身黑暗之後投身于自己的光明的。
不遠處,傳來鳴人元氣十足又帶着不耐煩的大喊:“喂——!佐助!小櫻!你們太慢啦嘚吧呦!那只臭貓都要跑出村子啦!”
這位出了名的搗蛋鬼就像一顆活力過剩的人形小太陽,金燦燦的頭發在陽光下耀眼奪目,正站在春野大宅的院門外,一手叉腰,一手誇張地揮舞着,臉上寫滿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的焦躁。
小櫻被鳴人的大嗓門驚得縮了下脖子,随即叉腰,又好氣又好笑地沖着院門方向喊:“鳴人君!小聲一點啦!我們這就來!”
她轉向佐助,碧綠的眼眸裏還殘留着被打斷賞景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對同伴的包容與無奈:“走吧,佐助君?再不去的話鳴人君說不定要把丸子店都拆了找那只貓了。”
佐助沒有回答,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率先邁開步子,朝着院門走去,在經過那棵挂滿紅布條的櫻花樹時,他的腳步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停頓,然而最終他堅定地向前走去。
推開院門,鳴人那張寫滿“終于出來了”的燦爛笑臉和叽叽喳喳的聲音立刻撲面而來。
陽光依舊慷慨地灑在三個年輕的身影上,鳴人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述他英勇圍堵逃跑寵物貓、但最終棋差一招的驚險過程,唾沫橫飛,小櫻就一邊妙語連珠附和着一邊說出自己想出的新點子,時不時被對方的傻氣逗笑。
佐助沉默地走在稍側的位置,聽着身邊毫無陰霾的歡聲笑語,感受着陽光真實的溫度。
他插在褲袋裏的手,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還能感受到剛才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暖意,以及……那滿樹紅布條在風中搖曳時,心底升起的那份微弱卻真實的祈願。
木葉的街道喧嚣而充滿生機。孩童的嬉鬧,忍者的步履,商販的吆喝,食物的香氣……一切都浸泡在正午明亮溫暖的陽光裏,構成了一幅無憂無慮的畫卷。
三小只的頭頂是湛藍如洗的天空,遠處是巍峨的火影岩,這一刻,仿佛連空氣中都彌漫着一種名為和平與日常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于是那沉重的複仇枷鎖,那如影随形的黑暗壓迫,那血腥的過去與莫測的未來……在這片明媚得足以驅散一切陰霾的陽光下,在這屬于木葉的、由無數個D級任務和夥伴吵鬧構築的無憂時光裏,似乎真的被暫時逼退了。
——只留下三個少年少女并肩前行的背影,在身後拉出長長的、交織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