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把妈妈分给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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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来这儿前三个小时,他已经亲自发了声明,登报跟你断绝一切父子关系。”
顾城嘴唇直哆嗦。
“去求我妈!我外公家有底气!我妈定会去求爸救我!”
“你那位好母亲?”顾淮安掸去肩头浮灰。
“得知你捅下这滔天篓子,在大院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爸救你。可惜,登报声明发出来那一刻,她受不住刺激,直接疯了。”
“昨晚,她就已经被绑进了安定医院的精神病房。”
顾城下巴垮着。
“不……不可能……”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
顾淮安抬起右脚,鞋底压在那张提审单上,连同顾城的残梦,一起碾碎在脏水里。
“你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了。大西北的采石场,缺的就是你这种废料。你就去那里烂到死吧。”
顾淮安松开手指,沾灰的真丝手帕落在顾城面前。他转过身,偏头留下话。
“大西北的石头硬,你最好留着这条命慢慢敲。到时候,我会把我和娇娇的喜糖,一粒不少地寄到你的劳改农场去。”
没再顾城一眼,顾淮安大步走出看守所的长廊。
守在黑色轿车门旁的秘书快步迎上台阶,递过厚实的牛皮纸袋。
“顾总,查清楚了。”秘书压低声音。
“林娇娇同志现在就在机械厂斜对面的一处独门青砖大院里。那院子,挂在贺野的名下。不过这几天贺野忙着跑货,白天都不在院里。”
顾淮安接过牛皮纸袋。
他抬起手,解开右侧袖扣,衬衫袖口往上折叠两寸。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烧伤疤痕盘踞,周边皮肉泛出褶皱。
记忆穿透光阴,一把将他拽回了沪市那个飘雪的冬日。
十五岁那年,继母的司机借着搬东西,故意往他膝弯狠踹一脚。他身子前倾,直冲向回廊下烧得通红的炭火盆。火星子直往脸上燎。旁边站着七八个下人,没人出声。
一双纤细白嫩的小手,硬生生拉住下坠的重量。
小女孩不过十岁,被顾家下人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却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
她扎着红头绳,脖颈上挂着通透的暖玉。见他手腕被火星燎得皮肉卷曲,女孩急得直掉眼泪,咬着牙连拉带拽,把他拖到后院的水池边。
数九寒天,她捧起冷水一遍遍冲过伤处,自己冻得牙齿打架,却鼓起腮帮子朝他手腕上吹气。眼泪啪嗒啪嗒掉,嘴里还要哄人:“吹吹就不疼了。”
后来,他常带伤躲在林家弄堂外。
林娇娇把他拉进屋,把沾着芝麻的蝴蝶酥往他口袋里塞。
小丫头仰着花猫似的脸蛋,拽着他的衣角:“淮安哥哥没有妈妈,那我的妈妈分给你一半,你以后也喊她妈妈,好不好?”
那脆生生的一句“好不好”,让他如久旱荒草逢了甘霖。
就连每日买来的两块蝴蝶酥,她总要把大的那块塞进他嘴里。
十五岁的顾淮安蹲在弄堂角落,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把那张脸印进脑子里,那时他就盘算着:这辈子要守住这束光,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干干净净地捧到她面前。
这一等,就是十年。
顾淮安指腹摩挲着手腕上的旧疤,长年绷紧的眉眼散开柔和。
“十年没见了。”他嗓音压低,带着颤意。
“当年一碰就掉金豆子的小丫头,不知被山里的粗人养成了什么模样。”
放下袖口,扣好腕间纽扣,顾淮安偏头看向秘书。
“去供销社,买一盒最好的点心。要她小时候爱吃的蝴蝶酥和驴打滚。”
买完点心匣子,顾淮安坐进后座。黑色轿车拐向小镇东头,顺着青石板街,往机械厂对面的青砖大院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