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笔账,得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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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窝棚缩在沟底,枯枝、破油布和几块石头搭的,勉强挡风,遮不住雨。
陈颂蜷在角落里,后背靠着石壁,膝盖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画着几条线,标着时间。
“晚六点,哨兵换岗。七点半,家属院熄灯。八点,后门岗位空档,十五分钟。”
他的手指在“十五分钟”上划了一道,指甲里全是黑泥。
三个月前他还是知青档案里“出身清白、表现良好”的模范代表。现在蹲在臭水沟里,棉袄破了三个洞,露出灰黑色的棉絮,一圈乱蓬蓬的胡茬从下巴蔓到耳根,颧骨高高突出来。
劳改农场的日子,他一天都没打算待。第二个月就翻了铁丝网,左胳膊划出一条蜈蚣似的疤。往北逃了四百多里地,差点冻死在戈壁滩上。
一伙走私皮货的贩子把他捡回去的。不是好心,是缺扛货的苦力。
跟着那帮人混了大半年,什么脏活都干过。偷过牧民的马,给黑市放过哨,往边境线上背过货。
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朱珠。
上个月他趴在营区外围的山头上,用贩子丢下的望远镜往里看。酱菜厂门口,她穿着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跟工人说笑着,脸色红润。旁边的军人叫她朱厂长,语气恭恭敬敬。
那一刻他攥着望远镜的手抖了。
他陈颂蹲臭水沟啃窝窝头,她朱珠嫁副团长当厂长,日子越过越红火。
当初要不是她跟部队的人搅合到一起,他怎么会被查出来,怎么会丢了知青身份,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这笔账,得算。
“老三,人呢?”
窝棚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矮壮男人掀开油布钻进来,嘴里叼着半截旱烟,左脸颊横着一道旧刀疤。这人姓赖,走私团伙散了之后没处去,跟陈颂一路流窜到这儿。
陈颂抬头:“去盯岗了。”
赖子往地上吐了口痰,在他对面蹲下来,肩上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扔。袋子里滚出两个窝窝头和半块风干羊肉,硬得跟石头似的。
“那女的到底有多少钱?”
陈颂把纸翻过来。背面画着家属院的平面图,哪间房住谁,院墙多高,后窗朝哪个方向,标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有个酱菜厂,每月给军区供货,流水不小。加上从朱家带出来的老底子,少说几千块。”
赖子嘬了一口旱烟,眼睛眯起来。几千块,够他跑到边境那头换个身份过下半辈子。
“光要钱?”
陈颂的嘴角扯了一下,指甲在平面图上一间房的位置戳了个坑。
“先把孩子弄出来。两个,龙凤胎,刚会走路。白天女的去厂里上班,孩子有时候邻居帮看,有时候搁在炕上,门从外面挂个钩子。”
他顿了一下。
“下午三点到五点是空档。邻居那个嫂子经常这时候去澡堂洗衣服,院里没人。”
赖子咂了咂嘴:“当兵的呢?”
“下周全团演练,副团长上前线带训,至少五天回不来。”
这消息是他趴在营部围墙外面偷听了三天才摸清的。白天缩在沟里不动,夜里摸到围墙根底下,哨兵走过去的间隙里,竖着耳朵把只言片语拼成了完整的时间表。
赖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行,等那当兵的走了,咱就动手。”
陈颂没应声,把纸折好塞进贴身夹层。
窝棚外头风声灌进来,油布啪啪响。
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从沟口方向传来,轻而快。油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窄长脸,姓毛,是赖子的老搭档,手脚麻利,翻墙的功夫是在监狱里练出来的。
“六点十分换岗,新上来的哨兵往东走,后墙那面至少七分钟没人。”
陈颂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
七分钟,翻墙进院子,抱走两个孩子,翻墙出来,钻进水沟。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