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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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
補測那天，風和日麗，晴空萬裏，溫度回升。
其他人都在一處看體育老師演示乒乓球，桑榆和其他需要補測人員去跑道準備補測。
雲也遠遠看着她的動作，低頭看眼腕表，三點二十。
起跑信號給出後，桑榆便瞬間沖了出去，發絲飛揚，帶着必過的信念。
雲也看着她的背影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
桑榆越跑越累，半圈後速度有所減慢。
猛然間，仿佛命運牽引着她看向某個方向，并以此為原點環繞。
原點中心不是別人，正是雲也。
他站在原處，緊緊地瞭望着她，就像海上的燈塔瞭望着迷途的船帆。
桑榆沉氣加快步伐，又跑了四分之一，聽到複伊彤加油的聲音，逼出了生理性眼淚。
腎上腺素持續飙升，桑榆前方的視角不斷晃動，她只有一個念頭：不要停。
還有一圈，就結束了。
跑過八百米的人都知道，第二圈的時光分外漫長，腳上仿佛被綁了鉛球一樣，沉重地邁不開腿，只想減速停下休息。
桑榆也是如此，淚水很快打濕了臉龐，貼身衣服變得黏膩不堪。
她忍受着口腔中作嘔的味道，拿出了十萬分的堅持精神，在三點二十三分十秒時經過終點。
停下那刻，她腿軟的站不起來，眼看要跪在地上了，複伊彤和雲也一左一右将她摻起來。
“別坐地上，慢慢站。”雲也說。
桑榆腦子嗡嗡的，聽不進他說話，只能無意識點頭。
“你太厲害了寶寶，刷新了這幾天的記錄，只有三分十秒。”
她想開口，可喉嚨沙啞的不成樣子，最終只能點頭。
緩了幾分鐘，她可以站定了，呼吸還沒調過來。
複伊彤給她拿水，“慢點喝。”
水進口時，就好像沙漠迎來了綠洲。
桑榆調整好呼吸，壓下喉嚨間的鐵鏽味，氣憤說：“我再也不跑步了。”
雲也難得看見她這麽個性化的時候，覺得稀奇，松開胳膊，“嗯，以後都不跑了。”
桑榆看向他，忍了幾天終于可以說了，“你太壞了，讓我跑四圈，還不讓我休息。”
雲也只覺得此刻的她才是真實的桑榆，包容的看着她，“嗯，我壞，以後不逼你跑了。”
桑榆往前走了幾步，撒氣撒不出去的感覺好難受。
她氣鼓鼓的瞪着他，“我就是現在有點氣，一會兒就好了。”
雲也眼睛彎彎，覺得她有點可愛。
“你可以多氣一會兒。”
桑榆其實沒有生氣，她氣不起來。
幾分鐘後，她洩氣說：“我不生氣了。”
複伊彤問：“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現在感覺很好，終于不用想着補測這回事了。”
複伊彤露出笑容，“那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休息吧，該自由活動了。”
桑榆點頭，看向雲也，“你跟我們一起嗎？”
雲也睨着她，“你想過河拆橋？”
桑榆默然，“那你跟着吧。”
兩個女生走在前面，相互挽着手腕，如膠似漆。
雲也形單影只，看着有些寂寞。
不過他不在意就是了。
走到一處地方，複伊彤忽然停止腳步，倉促地轉身，神情不定，仿佛在躲避什麽。
不遠處，李書遠穿着黑色長襖，身邊衆星捧月，似在恭賀他物理競賽得獎。
少年笑意傲然，手捧花束，可謂春風得意馬蹄疾。
想到那日的窘迫，複伊彤只覺臉頰發熱，仿佛栽進了盛滿跳跳糖的壇子，哪兒都電閃雷鳴。
“桑榆，我們去那邊吧。”複伊彤低聲說。
桑榆尊重她的意願，“好。”
他們準備離開時，李書遠身邊不知誰看到複伊彤了，大聲喊她的名字，這下想走也不行了。
複伊彤轉身，以笑示人，依舊充滿元氣。
“你們好啊，看樣子物理競賽結束了，結果如何？”
徐曉嘴比腦子快：“有書遠在，哪能讓別人拿第一。”
他說完眼神追尋李書遠，複伊彤順勢看過去，胸前的金牌赫然寫着物理競賽一等獎，其次是捧花，藍粉相間，每束花朵都嬌豔欲滴。
複伊彤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正眼看他，道：“恭喜啊，又拿了一等獎。”
李書遠端莊自持說道：“多謝。”
他說完之後，複伊彤也不知道說什麽，兩人僵持不下，逐漸有些尴尬。
李書遠高冷說道：“這周實驗我……”
在他口出狂言之前，複伊彤緊急說：“忘記告訴你了，實驗你自己做吧，我和桑榆一起。”
李書遠克制說：“知道了。”
複伊彤手心都是汗，強撐着說：“剩下的兩次實驗，我都和桑榆一起，就不拖你後腿了。”
李書遠點頭，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徐曉還在吃瓜，看到老大走了，忙不疊追上去，離開時不忘沖複伊彤笑下。
過一會兒，複伊彤問：“他們走遠了嗎？”
桑榆回頭，“看不見人了。”
複伊彤像洩了的氣球，“吓死我了，我差點以為又要丢臉了，前男友這種生物就該去死啊。”
雲也啧一聲，“這話就過分了，全世界那麽多男人，可不能一竿子打死。”
“呦，很有做前男友覺悟啊“，複伊彤挑下眉，又佯裝可憐說道：“可惜認識你這麽久，從來都沒見過你交女朋友。”
桑榆裝作很忙碌的樣子，東看看西看看，就是不參與兩人對話。
“你這就說錯了，現在不是，以後可不一定，總要替自己規劃規劃。”
複伊彤翻了個白眼，“男的沒有一個好東西，桑榆我們走，不要跟他說話。”
待兩人走遠後，雲也随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從口袋裏拿出本漫畫，惬意地等待下課。
那邊她們剛離開不久，又碰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複伊彤眼裏閃過煩躁，“今天怎麽了？接二連三碰到仇人。”
桑榆一怔，“什麽仇人？”
複伊彤臉色不虞，“剛才那個誰，還有眼前這個。”
且說眼前這人，目光飽含憂傷和歉意，走兩步，一股嬌弱的姿态，惹人可憐。
如果桑榆獨自碰到她，只怕會把她當成涉世未深的小妹妹。
洛婉咬唇，眼神怯怯的，“對不起伊彤，我不該跟她們一起說你的壞話，我只是太怕了。”
複伊彤像剛才一樣微笑示人，語氣無情，“抱歉同學，麻煩你讓開一下，我們要過去。”
洛婉看起來很傷心，淚水在眼裏打轉，“伊彤，我們之間就只是這種關系了嗎？”
複伊彤點頭，“同學關系，有什麽問題嗎？”
桑榆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抵觸和憤怒，于是捏了捏她的手指。
複伊彤看着她，稍微安穩了些，語氣柔和，“沒關系的，即使只是同學，有什麽事我還是會幫的。”
“再會。”
走遠之後，複伊彤立馬耷拉下臉，對桑榆說：“那個女生叫做洛婉，是我的朋友。”
“不知道為什麽，她因為和我玩，被人歧視了，我在的時候還好，如果我不在她會被欺負的很厲害。”
“或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她會迎合他們說，和我玩只是為了錢，不是真心和我當朋友。我聽到這話的時候還不相信，去問她她臉色煞白，就知道這是真的。”
“我很介意，甚至認為她就是我的仇人。桑榆，我沒做錯吧？”
桑榆有些心疼，不忍複伊彤懷疑自己，于是堅定地告訴她，“伊彤，你沒有做錯，不要懷疑自己。”
複伊彤眼眶通紅，哽咽說：“上次來這裏，就是因為她的事心情不好，我還要感謝她，讓我碰到你。”
桑榆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說道：“如果是這樣，我情願那天你沒有來這裏。”
複伊彤嗔怒喊：“桑榆，你這樣我不理你了。”
桑榆冷靜說：“你沒有來這裏就說明她沒有傷害你，我不想你受傷害。”
複伊彤征然，一時說不出話。
“你居然這麽想，桑榆，我錯怪你了。”
桑榆微笑，“可我們已經遇見了，所以我會好好珍惜和你的友誼，無論經歷什麽事，我都不會疏遠你。”
看着她認真的表情，複伊彤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嗚咽說：“桑榆，謝謝你，我要和你當一輩子朋友。”
下課前五分鐘，她們原路返回去找雲也。
雲也收起漫畫，稀奇地瞧着複伊彤的臉，古怪說：“那人移情別戀了？”
複伊彤一肚子火，“滾，他愛移不移的，我不稀罕。”
“姐看開了，以後桑榆就是我最重要的人，男朋友死一邊去，誰都沒有桑榆重要。”
桑榆溫糯點頭，“友誼萬歲。”
雲也：“你能這麽想最好，真怕你看到人家又要傷心感懷。”
複伊彤冷笑，“不會了，這輩子都不可能，我發誓，他永遠都不可能是我最在意的人。”
她擡頭，隔着人群看到了李書遠。
李書遠冷漠的表情似乎有所動容，沉默了許久，将手裏的捧花扔掉了。
雲也往前走一步，剛好擋住了她，笑容滿面，“為了慶祝你重生，晚上我請客，想吃什麽随便點。”
複伊彤壯烈點頭，桑榆猛然說：“你們去吧，我還有事就不去了。”
雲也狐疑問：“你有什麽事？”
桑榆呵呵一笑，“保密。”
下午放學，桑榆拎着書包離開，步履輕快，仿佛有什麽開心事一般。
待她走後，一班門口呲溜一下出現兩個包裝過的腦袋。
“雲也，雲也。”
任風連一個勁兒的招手，雲也想不看見他都難。
“你們這是？”他頓了下，又說，“好萊塢缺特技演員了？”
複伊彤聽出來他的損意，不過對桑榆的好奇占了上乘，沒有理會他。
“我倆去找桑榆，你去不去？”
雲也想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指着他們的樣子，“找她用全副武裝嗎？”
複伊彤怒扯下帽子，“廢什麽話，你去不去？”
雲也沉默一瞬，“去。”
“早這麽說不完了，非讓我罵你。”
桑榆先回了一趟宿舍，換身衣服，帶上笨笨。
他們三個躲在宿舍樓後面，好奇的打量，“原來這就是宿舍樓啊，看着挺不錯的。”
“注意躲避，她出來了。”任風連說。
桑榆走到門口，正對上宿管阿姨。
“阿姨好。”
“你這是要出去嗎？”
桑榆點頭，“有點事，九點之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