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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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動作僵硬,空滞地回問道:“什麽?備份……”
她當即腳軟了要摔倒,體內傳來鑽心的痛,臉上的肉都擰到了一起,身體冒着虛汗。
為什麽當命運稍微對她好一點的時候,後面就會有無盡的折磨。
桑榆內心感到莫大的悲哀,悶哼一聲,突然暈了過去。
雲也臉色大變,高聲喊道:“桑榆!”
雷霆目瞪口呆,“我不就說了她幾句,至于嗎?”
雲也摟着桑榆,眼裏帶着嗜血的殺意,“她要是出事,幾條命都不夠你賠的。”
醫院,桑榆的主治醫生臉色不耐地教訓道:“家屬怎麽照顧的,這才多久就導致傷口複發了,這樣下去十個醫生都不行。”
桑榆已經醒了,聽見醫生訓斥雲也不禁開口,“這不怪他,是我……”
“還替他開脫呢,看看你眼底的黑眼圈吧,說了要休息,把我的飯當耳旁風是不是。”
桑榆虛心一笑,暫且忘記了那些憂愁。
他料理完傷口,不冷不淡囑咐道:“清淡飲食,不要熬夜,多休息,最近天氣變熱,多注意一點,發炎就不好辦了。”
雲也看向醫生,眼神灼熱,“我發誓,不會讓她再來這裏了。”
醫生嘆口氣,把病例給他,“去拿藥吧,過幾天記得複診。”
剛走出病房,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太特別了,哪怕她只聽過一次,也記住了。
桑榆回頭,沖孟時雨一笑,“你怎麽在這裏?”
“家裏老人身體不适,你這是怎麽了?”
她看看自己,渾不在意說道:“都快好了,這又複發了,來看看。”
雲也的臉色忽然變得怪異。
孟時雨憂郁問道:“沒事吧?”
她搖搖頭,“不打緊。”
說着,她注意到雲也,主動介紹,“這是我……”
“不用介紹,我們認識。”
孟時雨颔首,“阿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孟時雨看出桑榆的疲憊,猶豫了下沒有把那句發生了什麽問出口,默默隐藏在了心底。
“下次再聊吧,我們要回去了。”
雲也以一個騎士的姿态護在她面前。
孟時雨微笑,“下次聊。”
他走之後,雲也忽然壓過來,審問似的看着她,“你以前到底騙我了多少東西?”
桑榆一愣,“我沒騙你什麽啊。”
他哼笑一聲,看了看她的傷口,“出血了還不嚴重,什麽才叫嚴重。”
聽出他言外之意,桑榆眼神瑟縮,本能地逃避他奪人心魄的目光,那雙眼睛滾燙的仿佛能燎原。
“本來就不嚴重,這麽大的傷口多多少少都會複發。”
她說的太随意了,就像讨論天氣如何。如果不是知道真相,雲也只怕也會以為,這傷口無關緊要。
騙子。
桑榆再次返回學校,是個晴朗的天氣,一切都綠油油的,前天下了一場大雨,此時地上亦有積水。
“慢點。”雲也扶着她避開積水。
桑榆有些臉紅,“不用這樣,我都好的差不多了,能獨立行走,別人該以為我是智障了。”
自從那天以後,凡她說什麽,雲也都會往重了想幾分。
這個人慣會隐瞞,十分痛說七分痛,三分痛說不痛,真真假假誰也分辨不出來。
“你管這叫好的差不多?能跑能跳了再說吧。”
桑榆啞口無言。
進入班級,看到桑榆回來,他們全都安靜下來,低頭做自己的事。
只有常寧,一如既往迎上來,眼底仍有一絲尴尬,“你恢複的怎麽樣了?”
“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擔心。”她溫和笑笑。
桑榆敏銳發現常寧看向雲也時閃躲的目光,心底有些疑惑。她知道這不是了解的時候,就裝作沒看到,繼續說:“考試加油,你進步大了,我的任務就是出色完成。”
“一定。”
躍躍欲試的少年離開後,桑榆松了一口氣,轉而問雲也:“這幾天發生什麽事了嗎?”
雲也不喜歡隐瞞,于是一五一十道來。
桑榆越聽越驚訝,她不在的這些天,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她看向嚴格格的位置,那裏果真沒有人。
“也就是說,信是嚴格格偷的并送到了教務處,監控是洛婉盜取剪輯的,那跟我一起來的交換生,又做了什麽?”
“傳播謠言,如果這個誣陷失敗,那他就會主動自首說,你在和他談戀愛,從他的位置上也搜到了給你寫的僞造的情書。”
她心底一陣惡寒,這個手段,他們屢試不爽。
“你放心,根本就沒有備件,他吓唬你的,而這封信也沒有被人打開過,沒人知道裏面是什麽。”
桑榆總算放心了,只是神情有些猶豫,“我再也不在學校寫信了,好不安全。”
雲也一遲疑,終究好奇占了上風,問道:“那封信對你很重要嗎?”
桑榆眼眸清亮,“不是那封信,每一封信都十分重要。”
“每一封?”
“是的,這是我和一個人的約定,他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想起來了那個短暫的時光,每天下課第一時間去村口等待,問郵差阿姨,有沒有自己的信。
阿姨總會不厭其煩地拿出所有信,一封一封地數着,看到了她的信時,會“呀”一聲,笑眯眯把信遞給她。
那時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郵差。
可時間走的太快了,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時間。
對面那個人似乎忘記了,再也沒有來過信,而她也在郵差阿姨一道道遺憾的眼神中,逐漸失落。
“對不起啊桑榆,那邊沒找到這個地址,把信退回來了。”
桑榆挂着破碎的笑,“這不怪您,或許是我記錯了地方,我明天再試試看。“
“我先走了,不打擾您工作。”
她飛快跑走,不讓阿姨看到她臉上的淚水。
再後來,阿姨也把她忘了,徹底與她失聯。
她失去了唯有的兩個朋友。
孤零零的桑榆仍然坐在那顆大石頭上,等着何秋玲拿着掃把打她的時候,不禁會想,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過得好不好。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信封的意義就變了,她不再期待回信,只是義無反顧地寫着送不出去的信。
或許送出去了,一封封象征着她的喜怒哀樂的信,以一種看不見的方式送給了自己。
這些信的意義,不單純是少女心事,更是少女為自己築起的高牆。她依靠着寫信和讀信放過自己許多次,也療過傷或揭開假象的面具,顯示不願承認卻血淋淋的真相。
一封信很小,卻因裝住了少女的靈魂而重若生命。
以她看,遇到事參佛禮拜都沒有用,唯有寫成一封信,再感悟了才有用。
這件事總得有個結尾,就定在了考試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