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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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也目光有些幽怨。
“她應該只對你這樣,對我還是很好的。”任風連說。
桑榆趕忙搖頭,“沒有,我對你也很好。”
桑榆還是太年輕了,要是複伊彤,只會反問說,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所謂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雲也就是典型例子。
飯閉,他們去公園散步。
夜晚的風刮在臉上,就像一首輕緩的歌謠,十分舒服。
桑榆看着他們,心底就像被填滿了一樣。
何秋玲的死亡帶走了她的一部分靈魂,可他們又在其他地方為她鑄全了魂魄。
她有孤身一人的勇氣,卻在面臨幸福時畏手畏腳,用欺騙隐瞞自己。
當即她做了個決定,要把一切和盤托出。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自以為是。”
任風連征然,走到她身邊摸摸頭,哄着問:“怎麽了?”
“我騙了你們很多東西,并且是故意的。”
複伊彤蒙了,說道:“比如呢?”
她絞盡腦汁地想怎麽敘述聽起來才不會很慘,雖然說她不覺得日子苦,但是讓人聽來,确是實實在在的苦。
思來想去,還是挑揀着說。
“比如我是個孤兒。”
“啊?”複伊彤和任風連震驚。
雲也雖然沒有出聲,但瞳孔的變化出賣了她。
“我出生不久就被抛棄了。是何秋玲收養了我。她覺得自己命不好,不讓我随她姓,門口有顆榆樹,所以叫桑榆。”
三人齊齊沉默,都沒從巨大的信息量中反應過來。
接下來的轉折更是讓衆人如鲠在喉。
“高一下學期的時候,她因病去世了。我得到了轉學生的名額,就來這裏了。”
她三言兩語概括了那十幾年的歲月,無論好的壞的,都不重要了。
看着他們震驚的樣子,桑榆不禁想笑,輕聲說道:“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吧。”
複伊彤最先問:“你寒假告訴我們,去找遠方親戚?”
“假的,我在報紙上看到那邊招工,就打電話報名,賺學費和生活費。”
任風連問:“剛開始對我們那麽冷漠,也是因為這個嗎?”
“那時候還沒從劇變反應過來,又來到了新的地方,誰都不想理,只想好好學習考上大學。”
雲也的心猛然沉了一下,問道:“你身上的淤青是怎麽回事?”
“什麽淤青,我怎麽不知道。”任風連緊張兮兮看着她。
這是段痛苦的回憶,不過有他們在身邊,講述起來沒有想象的那麽難。
“那裏比較閉塞,有很多光棍娶不到媳婦也沒有家,所以我奶奶去世以後,他們想霸占我的家,并且讓我,呃……”
她頓了下,繼續說,“生個孩子。”
雲也胸脯劇烈起伏,眼裏怒火翻湧,“王八蛋,我殺了他們。”
複伊彤情緒也十分激動,“畜生啊!畜生!”
任風連心疼地摟着她,顫聲說:“桑榆……”
她因為這聲“桑榆”心裏一疼,忽然就覺得有些委屈,壓下情緒繼續說。
“他們沒有成功,我割爛了繩子逃走了。”
複伊彤感覺鈍痛,“我從沒想過你經歷過這些,桑榆,對不起。”
桑榆沖她笑笑,目光溫柔的像一陣風,怎麽抓都抓不住。
“伊彤,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正如那天晚上跟你說的,我不恨他們了,再過一年,我考上大學,然後努力學習,再出國留學……”
說着說着,眼睛情不自禁流下淚水,她悵然地觸摸着眼淚,像懵懂的孩童。
任風連拍拍她的背,“出國留學,然後呢?”
“回來工作,或者找個人結婚,或者孑然一身。無論如何,我都會非常幸福。”
她永遠相信幸福,她永遠幸福。
好巧不巧,正值複行皓下班回家,看到了他們,原本只是想捎帶她倆回家,不料聽到了這些內容。
他在大學當過一段時間的學生會會長,貧困生評比時,許多人絞盡腦汁地訴說自己有多慘,卻沒有提及一句面對苦難時不屈的精神。
這部分才是值得人們歌頌的,苦難本身不值得歌頌。
桑榆年紀不大,但是所具有的風骨卻足以讓許多人望其項背。
他看着中央講述自己遭遇的少女,露出了一絲敬佩與憐憫。
這裏,除了桑榆沒有人有資格說幸福不需要很多錢,但是需要很多愛。
最有資格談愛的桑榆,卻告訴他,幸福也不需要很多愛。
活着是幸福,健康是幸福,自由是幸福,讀書是幸福,千千萬萬個瞬間都是幸福。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桑榆的幸福早就溢出來了,像一攤沙子,無論抓多少總能溢出來。
正是這樣的精神讓她與命運抗争,并一次又一次地戰勝命運,成為意外的存在。
他們的關注點都在桑榆身上,自然沒注意有個人悄悄來又悄悄地離去。
複伊彤拉着她的手,哭成了淚人,“寶寶,你怎麽這麽慘啊。為什麽沒有讓我早點遇見你。”
桑榆看得很開,平和說:“還好啦,沒有多慘。”
她顧着趕路,沒工夫追究慘不慘。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她逐漸開朗了。
任風連左看右看,欲言又止。
桑榆問:“想問什麽?”
“那封信……”
桑榆認真說:“原本是寫給一個人的,後來斷聯了。我就把寫信當做治愈自己的方式,好的壞的都往裏寫。”
說到這,雲也腦中閃過蛛絲馬跡,拼命抓也沒有抓到,硬生生錯過了。
他看着桑榆,眼神逐漸從生氣轉到心疼,想說什麽,卻提不起勁兒一樣,就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十分沉重。
桑榆對上的目光,短暫地交接,又速速收回去了,卻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任意地盯着地面。
“萬幸,你十分勇敢,來到了這裏。”雲也低吟。
或許這裏的空氣條件不佳,但是不必忍受非人的折磨。
桑榆再看向他,看到一雙悲涼的雙眼,由痛苦演化而來,寂靜無聲。
雲也終究走向她,當着他倆的面,抱了她一下。
聲音是如此的虔誠,“他們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你只需要繼續往前,無論走到哪裏,我都會在你身邊。”
複伊彤總算反應過來,把他拽走,“我們該回家了。”
幾個人的心底各自有一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