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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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
在哈爾濱待了兩天,他們又去了延吉。延吉衆多朝鮮族,有一些劇院,裏面上演着朝鮮舞。
桑榆看着臺上生機勃勃的舞蹈,不禁感染其中,情不自禁說:“好美。”
這種美,誕生于遼闊無垠的大地,是寫意南方不曾有的墨染。
她不知道在劇院坐着看演出的人當中,有多少南方人,也不知道這些南方人的感受是否和她一樣。
秦淮河邊多的是婉轉溫柔的姑娘,離了家鄉,才知道外面的姑娘和秦淮不同。
桑榆經常想,文學、人性皆從女來,歷史環境不外如是。
古往今來的文學家,從不吝啬筆墨寫女性,琵琶女、孟姜女、劉雅芝、紅樓十二釵,她們是歷史的載體啊。
臺上穿着草綠色衣裙的女孩,亦是延吉的載體,有北國風光才有這般恢宏大氣的舞蹈。
從北方回來,桑榆休息了幾天,然後等待開學。
班裏空了一些座位,都是準備出國或是去港澳留學的學生。
桑榆曾問過複伊彤他們,是否準備出國留學。
複伊彤說:“出國鍍一層金回來,表面上說得好聽,實則根本沒有任何含金量。如果我有出國的打算,應該初中就出國了,不會等到現在。”
雲也:“在哪兒都是混吃等死,在中國我還能聽懂別人說話。”
任風連:“出國?出啥國?我敢出國,我媽能打斷我的腿。”
她笑呵呵說:“真好,我們可以一起畢業了。”
高三日程緊張,學校加了晚自習,十點放學。
一模結束,桑榆又回到了巅峰狀态,雲也緊跟其後,僅差幾分。
複伊彤其他科目還好,唯有物理一生之敵,成績位于中上。
最慘的就是任風連,抄作業的小聰明就像一個回旋镖,紮的他透心疼。
除了英語,別無擅長。
桑榆為他制作了一份計劃,等國慶結束實施。
此刻,桑榆和任風連在泰山的半中腰,累的氣喘籲籲。
他們真的沒有帶那兩位。
任風連拉着桑榆的手,身軀微俯,看着高聳入雲的泰山,褪去了少年天真,露出最真實的心腸。
“歇會兒吧。”桑榆提議。
“好。”
任風連脫下外套,露出邦實的肌肉,轉身将外套墊在臺階上,“地上涼,墊着坐好些。”
他一直有顆細膩的心。
桑榆給他一瓶水,坐下感受涼風。
“桑榆,你以後想乾什麽?”
“我想學醫。”
“啊?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啊。”他開玩笑地說。
“雷劈就雷劈吧,劈死我一條命,救世間沉疴也值得。”她雙手合十,頗有菩薩風範。
“雲也要學金融,以後掌管公司,伊彤沒有大願望,沒心沒肺當個二世祖足以,你想救死扶傷,而我,每日渾渾噩噩跟在你們身後,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如果不是有個好出身,我大概是個廢物。”
“有時候想,當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也自在,但我又不甘心”,他自嘲笑笑,“人貴在自洽,可我自洽不了,自己的能力就到這兒了,連談夢想的資格都沒有。”
晚霞的光暈照的人金光燦燦,她看着任風連失意焦慮的靈魂,忽然覺得,盡管頭頂着璀璨的光芒,人的內心也可能是一座荒原。
“夢想是很可貴的東西,一百個人當中,或許只有十個人有夢想。”
“比如說我們買的這一瓶水,有人取水有人去雜質有人包裝有人運輸,這條龐大的産業鏈上,或許只有一小部分人的夢想與水有關,更多人做這個工作,只是為了生存。”
“風連,對于普通人來說,夢想在活着面前不值一提,有沒有它對生活都沒有影響,沒有夢想又怎樣呢,你依然可以熱愛生活,熱愛生命。”
“我們繼續爬山吧。“
任風連看着她,點了點頭。
爬到山頂,看到層層雲霞和波瀾壯闊的群山,每個人都在體會自身的渺小。
“允許一切發生,允許一切不幸,只要我還活着,就是幸福。”
桑榆張開手臂,擁抱群山,聽山風掠過臉頰,她只是咯咯笑,享受這一刻的寧靜與自由。
任風連學着她的樣子,閉上眼仰面,任憑山風帶走他的眼淚,吹走他的焦慮。
“應該帶他們倆來的。”他說。
“以後還有機會,我們再來。”
“好。”
國慶結束那一天,複伊彤生了一天的氣。
拉着雲也走在前面,不理他們。
“哼,誰讓他們去爬泰山不帶我們,我們也不理他們。”
雲也配合點頭,揭竿而起,“我認同你,太過分了!實在太可惡了,還是人家倆好,咱倆都不重要。”
桑榆和任風連一人哄一個,說破了嘴皮子,人也沒勸好。
中午吃飯,複伊彤去買奶茶,原本只買了兩杯,鼓着腮幫子說,“誰讓你們不告訴我,這是對你們的懲罰。”
但是在點單的時候,脫口而出,“四杯。”
“哦不兩杯。”
店員看着她,“幾杯?”
複伊彤一咬牙,算了,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四杯,就四杯。”
“多買了,喝不完給你們吧。”
任風連雙手合十,笑的十分燦爛,“複姐簡直人美心善,簡直就是我女神。”
“是你女神,你出去玩不告訴人家?”雲也看熱鬧不嫌事大。
任風連遞了個眼刀過去,想到了什麽,眼睛骨碌碌轉,說:“咦,我可是告訴你了啊,你沒跟女神說嗎?”
雲也一嗆。
複伊彤氣急,“雲也!虧我跟你一條心,你居然知道,不告訴我。”
桑榆眼觀鼻鼻觀心,默默遠離他,不讓禍水東引。奈何小動作被他看穿了,雲也一把将人撈過來,“跑什麽?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裝傻,“什麽什麽?我不清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