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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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病
侯磊趕到家時,院子裏已經圍了幾個鄰居,王婆子正站在屋檐下抹眼淚:“造孽啊,侯家嫂子早上還跟我念叨要給孫女做虎頭鞋,轉頭就暈過去了,怕是被氣着了。”
他心裏一緊,撥開人群沖進屋裏。侯母躺在炕上,蓋着厚厚的棉被,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睛半睜半閉,見他進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氣若游絲:“磊啊,你可算回來了,娘怕是看不到你有後了。”
“娘!您別胡說!”侯磊撲到炕邊,握住侯母枯瘦的手,那手冰涼,吓得他聲音都抖了,“我不是有閨女了,你別說這種喪氣話,我這就去請診所請醫生,您會好起來的!”
一聽到要花錢,侯母顧不上裝病,立馬說:“別費那錢。”侯磊感覺不對勁,剛剛還氣若懸絲的人怎麽現在突然厲害了。侯母看出來他的懷疑,虛弱地搖頭,眼淚順着眼角往下淌,“媽知道,你媳婦不待見我,她只生一個侯家的根要斷在我手裏了,我都沒臉下去見你爸啊。”
鄰居們在門口勸:“侯磊啊,你娘這是心病,你可得好好勸勸你媳婦,生男生女都一樣,可總得有個後啊。”
“就是,你娘這輩子不容易,就盼着抱孫子呢。”
侯磊被說得心裏堵得慌,一邊是生病的媽,一邊是剛生産完的媳婦,兩頭都放不下。他蹲在炕邊,給侯母喂了口水,心裏暗暗打定主意:先把侯母的病治好,其他的事,慢慢再說。
醫生來看過,簡單檢查一番說:“肝氣郁結,勞累過度。”開了些疏肝理氣的藥,囑咐要靜養,少生氣。侯磊把藥煎好,端到炕邊,侯母卻別過臉:“不喝,喝了也沒用我這是心病,除非你答應我,讓雅麗再生一個。”
“媽!”侯磊急了,“雅麗剛生完,身子虛,再說政策也不允許啊!”
“政策政策,政策有傳宗接代重要?”侯母突然拔高聲音,像是攢了點力氣,“我不管!你不答應,我就不喝藥!”說着,竟掙紮着要掀被子。
侯磊趕緊按住她,又怕她動氣加重病情,只能咬着牙應下來:“媽,您先喝藥,這事我回頭跟雅麗商量,行不行?”侯母這才肯張嘴喝藥,喝兩口就咳嗽半天,眼角卻偷偷瞟着他,那眼神裏藏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
侯磊在村裏守了三天,每天煎藥、喂飯,夜裏就睡在炕邊的板凳上。侯母時好時壞,清醒時就念叨孫子,糊塗時就喊叫磊啊,媽對不住你,把他熬得眼圈發黑,心裏像塞了團亂麻。
第四天一早,他實在放心不下醫院的妻兒,跟侯母說回去看看,侯母立刻捂着胸口喘粗氣:“你要走?你是不是也嫌娘累贅了?我就知道,娶了媳婦忘了娘。”
“媽!我就去看看雅麗和孩子,當天就回來!”侯磊急得直跺腳。
“不行!”侯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裏,“你走了,誰給我喂藥?誰給我端水?我要是死了,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侯磊被纏得沒辦法,只能讓鄰居幫忙照看,自己騎上自行車往縣城趕。一路騎得飛快,冷風灌進領口,凍得他臉頰生疼,心裏卻更急——雅麗一個人在醫院,既要照顧孩子,又要擔心這邊,肯定熬壞了。
到了醫院,推開病房門,就見譚雅麗抱着孩子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孩子在懷裏睡着,她手裏還攥着沒織完的小毛衣,針腳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心神不寧。
“雅麗。”侯磊嗓子發乾,剛開口,譚雅麗就擡起頭,眼裏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你可回來了!”她聲音哽咽,“娘怎麽樣了?”“還那樣,”侯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讓你受委屈了。”
譚雅麗搖搖頭,把孩子往他懷裏送:“你抱抱孩子,她昨天還笑了,像你。”
侯磊接過女兒,小家夥在他懷裏動了動,小鼻子蹭着他的下巴,癢癢的。他心裏一軟,擡頭看向譚雅麗:“雅麗,媽那邊她畢竟是我媽,你就再容忍她一下,等她好點了,我跟她好好說說。”
譚雅麗看着他疲憊的臉,心裏的委屈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她知道侯磊難,一邊是生養他的媽,一邊是她和孩子,可那“再生一個”的話像根刺,紮得她心口疼。她咬着唇,輕聲問:“你媽是不是又提生二胎的事了?”
侯磊眼神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她年紀大了,老思想轉不過來,你別往心裏去,不過我嚴詞拒絕了。”
“可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只生一個。”譚雅麗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是因為別的,是我怕,怕生了二胎,就顧不上這個了。我想把所有的好,都給她一個人。”
侯磊看着她懷裏的孩子,又想起他媽在炕上哭天搶地的樣子,頭都大了,但在譚雅麗面前沒有表現出來:“我知道,我知道,可她現在病着,咱就說個善意的謊言,先順着她,行嗎?”
譚雅麗看着他的眼睛,不好在為難他勉強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