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主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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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主意
胡招娣到村口就撞見譚俊傑蹲在老槐樹下抽悶煙,鞋跟碾着地上的碎葉,碾得稀碎。
“錢還是不夠怎麽辦啊。”譚俊傑擡頭,雙手發洩般抓了抓頭發,臉上帶着憂愁,眼裏的紅血絲比煙蒂還紮眼。
胡招娣把布包往他面前一摔,“就這些!你那鐵石心腸的姐,多說一個子兒都不肯!”她往地上啐了口,“我看她就是盼着你打光棍,好一個人在城裏享清福!小時候還聽話這嫁了人後她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譚俊傑撿起錢,手指捏得票子發皺,喉結滾了滾:“金鳳她哥剛才又來傳話了,說周五之前再湊不齊三百塊,就讓我去鎮上鐵匠鋪喝茶,去年王老五欠他們家八塊錢,被他們四個摁在鐵砧上,肋骨斷了三根,到現在還直不起腰。”
他說着,聲音發顫,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娘,我怕……我真怕他們動真格的。”
胡招娣心裏也發怵,金鳳那四個哥哥,個個長得跟人好馬大的,胳膊比譚俊傑的腿還粗,掄起錘子能把燒紅的鐵坯砸成薄片,哪是她家這文弱兒子能扛住的?可話到嘴邊,她還是梗着脖子:“怕啥?他們還敢殺人不成?”
“殺人倒不至于,”譚俊傑蹲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但打斷條腿,讓我這輩子拄拐杖,他們乾得出來。”
正說着,金鳳挎着個竹籃從旁邊經過,看見他們娘倆,鼻子裏“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喲,這是湊着錢呢?我哥說了,周五晌午要是見不着錢,就親自來請俊傑去鋪子裏幫忙——正巧到了一批磚頭,正缺個試硬度的呢。”
“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胡招娣跳起來,“不就三百塊錢嗎?當我們譚家拿不出?”
“拿得出?”金鳳挑眉,把竹籃往胳膊上緊了緊,“拿得出就別在這兒蹲着涼快去啊。我可告訴你,我娘已經給我尋了下家,鄰村的李木匠,家裏蓋了磚瓦房,昨天托人來說,彩禮三百,還有三轉一響。”
這話像巴掌抽在譚俊傑臉上,他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金鳳!你……”
“我咋了?”金鳳撇撇嘴,“我總不能吊在一棵樹上等死吧?是你自己沒本事湊彩禮,還怪別人?”她說着,轉身就走,走到巷口又回頭,聲音脆生生的,像砸在鐵板上,“周五晌午,我在我家院門口等你,見不着錢,咱就當沒認識過。”
譚俊傑看着她的背影,腿一軟,又蹲回地上,煙卷掉在腳邊,燙了鞋底子都沒察覺。胡招娣看着兒子那副窩囊樣,心裏的火直往上蹿,可一想到金鳳她哥那砂鍋大的拳頭,火氣又變成了寒氣,順着脊梁骨往下淌。
“不行,這錢必須湊齊!”胡招娣忽然咬牙,眼裏閃過一絲狠厲,“你姐那兒指望不上,咱就想別的轍!反正不能讓你被人打斷腿,更不能讓那丫頭片子看笑話!”
譚俊傑擡頭,眼裏帶着點茫然:“還有啥轍?家裏能賣的都賣了,就剩那口老鍋了。”
胡招娣沒說話,只是死死盯着村口那條路,像是在盤算着什麽。風卷着槐樹葉落在她腳邊,她一腳碾上去,碾得比譚俊傑剛才碾得還碎,嘴裏喃喃着:“活人還能讓尿憋死?總有辦法,總有辦法……”
下午,胡招娣揣着個空布包,又往譚雅麗家的方向去了。只是這次,她沒進門,而是蹲在巷子口的大樹旁邊,盯着譚雅麗家的院門,像一頭盯着獵物的老狼,眼裏閃着讓人發怵的光。
在老槐樹下蹲了兩天,胡招娣聽了滿耳朵街坊的閑嗑。張嬸納着鞋底說侯母剛抱上孫女那陣,天天跟人念叨“丫頭片子賠錢貨”,還托王婆子打聽“有沒有人家想領養”;李奶奶剝着玉米補充,說有天半夜見侯母鬼鬼祟祟跟個陌生男人在村口說話,手裏還捏着個布包,像是在讨價還價。
胡招娣咯噔一下,像摸黑摸到了塊燙手的烙鐵,侯母這是早就動過賣孩子的心思啊!胡招娣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侯家方向繞去。
侯母正在院裏翻曬蘿蔔乾,見胡招娣又來了,臉一沉:“你又來乾啥?錢的事別再提!”
“親家母,”胡招娣湊過去,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我聽說你前陣子想給孩子找個好人家?”
侯母手裏的木耙子“哐當”砸在簸箕上,臉瞬間漲紅:“你胡說啥!那是外面瞎傳!”
“我可沒胡說。”胡招娣笑了,眼裏閃着精明,“張嬸李奶奶都看見了,你跟那男人說五十塊太少,最少八十。親家母,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不就是想要個孫子嗎?”
侯母的手緊了緊,沒接話,算是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