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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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磊猛地擡起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要是還認我這個兒子,就不會對明秀下狠手。”他看着那群搖頭嘆息的老人,“我要是眼睜睜看着她作惡不管,才是真的不孝——既對不起我閨女,也對不起她生我養我的情分。”
“你這叫啥歪理!”張大爺把煙袋鍋往鞋底上磕,“等你老了,你兒子也這麽對你,你就知道滋味了!”
侯磊沒再說話,只是轉身走向譚雅麗。她抱着明秀站在遠處,孩子被外面的吵鬧聲吓醒了,正癟着嘴要哭。譚雅麗輕輕拍着孩子的背,眼神堅定地看着他。
侯磊走到她身邊,接過孩子抱在懷裏。小家夥似乎認出了他,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瞬間就不哭了。他低頭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心裏忽然踏實了,別人怎麽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護住了該護的人。
侯母和胡招娣的哭喊漸漸遠了。圍觀的人群還在議論,有人罵侯磊不孝,有人嘆人心不古,直到太陽西斜才慢慢散去。不過再多也無人關心,畢竟不是自家事。
譚俊傑把自己蒙在被窩裏,炕席的黴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嗆得人發暈。窗外的吵嚷聲漸漸低了,可他耳朵裏還嗡嗡響,全是警車的鳴笛聲,還有鄰居們“造孽啊”的嘆息。
他猛地掀開被子,露出張慘白的臉。桌上的搪瓷碗還扣着,裏面是昨天胡招娣剩下的半塊窩頭,硬得能硌掉牙。他抓起來往嘴裏塞,卻怎麽也咽不下去,嚼着嚼着就嘔了出來,窩頭渣混着酸水濺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他癱回炕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房梁。金鳳家早上托人捎了話,說彩禮錢一分不退,但這門親事徹底黃了,還讓他“以後別再露面,丢人現眼”。他想去争辯,腳剛邁出門檻又退了回來,害怕他們家幾個哥哥。
出了這檔子事,金鳳的幾個哥也不敢打譚俊傑了,萬一這小子腦子轉不過來自殺了咋辦,背上一條人命這可是大事。
譚俊傑以前有胡招娣護着,地裏的活不用他多乾,花錢了就伸手要,連襪子都是胡招娣給他洗。他總覺得日子就該這樣,娘會給他湊齊彩禮,金鳳會嫁過來,他接着當他的“少爺”。
可現在,胡招娣被抓走了。那個總罵他“沒出息”卻又把最好的留給她的媽,那個為了給他湊錢不惜去騙、去搶、甚至敢賣親外甥女的媽,被警察铐走了。他站在人群外,看着娘被推上警車,連一聲媽都沒敢喊。
“沒人管我了……”譚俊傑抱着頭,指甲深深摳進頭皮。他想起小時候發燒,胡招娣背着他走了十裏地去看郎中,鞋都磨破了。可也是他一次次催着要錢,是他在金鳳面前抱怨“我姐就是不幫我”,才把她逼上了絕路。
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砸在炕席上,洇出一小片濕痕。他不是不難過,是怕,是慌,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依仗的茫然。以後誰給她做飯?誰給他縫補衣服?誰在他被人欺負時跳出來護着他?
院門口傳來“吱呀”聲,是鄰居王大爺端着碗熱粥進來。“俊傑,吃點東西吧。”王大爺把粥放在桌上,嘆着氣,“你娘的事,唉,也怪她自己糊塗。但日子還得過,你總不能就這麽垮了。”
譚俊傑猛地擡頭,眼裏的淚混着血絲,看着那碗冒着熱氣的粥,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王大爺沒勸,只是蹲在門口抽着旱煙,聽着屋裏的哭聲,眉頭皺得很緊。
哭了很久,譚俊傑終于停了下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他慢慢爬起來,走到桌邊,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很燙,燙得他喉嚨發疼,卻也燙得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是啊,沒人管他了。可日子還得過,不是嗎?她還有大姐,實在不行去她家裏,自己可是譚家唯一的血脈了。大姐應該不會不管自己,譚俊傑僥幸想着。
蘇林晚是在服裝廠收到系統提示的。那天她剛把最後一批改良款孕婦裝打包好,準備發往店鋪,腦海裏突然響起那道熟悉的、沒有溫度的機械音:“任務已完成。目标人物譚雅麗和侯磊生活穩定,系統将于十分鐘後脫離綁定。”
“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蘇林晚對着空氣輕聲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別。
系統的機械音頓了頓,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無額外交代。宿主已具備獨立處理問題的能力,後續生活請自行規劃。”
“其實我還有些懷念你,如果你離開的話。”蘇林晚心裏輕輕泛起一絲悵然,對着空氣低聲說:“有點不習慣沒有你的存在。”
她的腦海裏仿佛響起一道溫和的機械音,不同于之前的冰冷,帶着點微不可察的波動:“任務已完成,宿主适應能力良好,無需擔憂。”
蘇林晚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聽起來倒是像在誇我。”
“數據顯示,你的應對能力超過預期。”那聲音頓了頓,“而且我相信你遇到困難都可以克服,你也要相信自己,有時間我回來看你。”
蘇林晚點點頭,對着空無一人的角落揮了揮手,像是在告別。陽光透過窗棂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心裏那份莫名的不舍漸漸淡了,只剩下對未來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