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出發
正月十六的清晨,寒氣能吹進骨頭縫裏。部隊大院裏靜悄悄的,只有幾棟紅磚蘇式樓房的輪廓在漸亮的天光裏顯現,樓頂還覆着一層未化的薄雪。
顧淮遠穿着筆挺的軍裝,外面套着件半舊的軍綠色棉大衣,正把最後一個帆布旅行袋往後座上捆。袋子是軍用品,洗得泛白,但很結實。他動作利落,用背包帶穿過車架,勒緊,打了個标準的軍用背包結。
蘇林晚抱着裹得嚴實的寧寧,站在門口的水泥雨檐下。她穿着厚實的新棉襖,圍着紅格子羊毛圍巾,腳下是黑棉皮鞋,懷裏抱着孩子的襁褓外頭還特意裹了條軍用毯,這樣更暖和。她看着顧淮遠忙活,眼神裏有不舍,也有對即将開始的新路程的些許忐忑。
“乾糧和寧寧的奶粉、奶瓶,都塞在綠挎包裏了,用毛巾裹着,怕涼。”顧淮遠沒回頭,一邊用力收緊帶子一邊說,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路上餓了就拿出來,還溫乎。”
“知道了。奶奶給的全國糧票和布票,我分開縫在內兜裏了,丢不了。”蘇林晚輕聲應着,往前走了一小步,皮鞋踩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顧淮遠捆好了袋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轉身看向妻女。晨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能看到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他走近,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念念,小家夥的臉蛋紅潤,在軍毯的包裹裏顯得格外小。
“放心吧,咱們這次去首都報到,電話方便。”他壓低聲音,怕吵醒孩子,語氣裏帶着安撫。“院裏王主任、還有對門李政委的愛人張大姐,我都打過招呼了,爺爺奶奶有啥事也方便找他們。”
蘇林晚點了點頭,把懷裏的小人兒往上托了托。“這樣也好,有人照看着爺爺奶奶。”對了,那邊冬天比這兒冷吧,我們的厚衣服都帶好了沒,萬一凍的不行了也能穿上。”
“都帶好了。”顧淮遠拍拍行李應聲道,目光落在妻子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鼻尖上。他伸出手,幫她攏了攏圍巾,又指了指她大衣口袋,“給你帶的風油精和暈車藥也揣好了?咱們得先坐長途汽車,時間比較長容易不舒服。”
“揣好了。”蘇林晚的嘴角終于彎起細微的弧度,藏在心裏的擔憂被顧淮遠的叮囑熨平了。
這時,大院傳來早起出操的隐約口令聲,還有解放牌卡車駛過院外大路的引擎響。天光徹底大亮,宿舍樓裏陸續亮起幾盞昏黃的燈光,廣播站的大喇叭“刺啦”響了一下,這是大院裏每天早晨的信號。
“得走了。”顧淮遠看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他再次檢查了一下綁得結結實實的行李。蘇林晚抱着孩子準備上車時,顧爺爺出來了,他站在門廊下,手裏捏着個牛皮紙信封,把顧淮遠叫過去:“這裏面是介紹信和糧票,到了那邊辦事用得上。”他頓了頓,又道,“火車上別大意,看好孩子和行李。”
顧淮遠帶着顧爺爺的囑托和蘇林晚一起踏上了去往首都的路程。
汽車在路上行駛一個鐘頭,到了火車站時,站臺上已經擠滿了人。背着包袱的、扛着麻袋的、抱着孩子的,南腔北調的說話聲混着火車的鳴笛聲,熱鬧得像個集市。顧淮遠把行李放在腳下,防止東西被人偷走。他也引來旁邊人的打量,因為他一身筆挺的軍裝,在灰撲撲的人群裏格外顯眼。
蘇林晚抱着孩子緊跟在身後,她小心翼翼的護着懷裏的孩子,生怕孩子被人擠到了。顧淮遠放下行李接過孩子,寧寧也乖巧,不哭不鬧躺在顧淮遠懷裏。
“讓讓,讓讓!”列車員舉着檢票鉗走過,藍色的制服上別着“列車員”的紅袖章。顧淮遠抱着寧寧和蘇林晚剛坐下,對面的大媽就笑着搭話:“同志,這是往首都去?”
“嗯,調過去工作。”顧淮遠點頭,把車窗的縫隙關住,雖然火車上氣味不好聞,但是懷裏有孩子被風吹感冒就不好了。
“首都好啊!”大媽感慨着,給自家孩子剝了顆水果糖,“我兒子在那邊讀大學,說天安門廣場可氣派了。”
火車“哐當哐當”開動時,寧寧正好醒了,窗外的田野、村莊、電線杆子飛快地往後退,她伸出小手去抓,嘴裏“啊啊”地叫着。蘇林晚把她抱得更緊些,顧淮遠找列車員要來熱水,給她泡奶粉。
入夜後,車廂裏漸漸安靜下來,只有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顧淮遠讓蘇林晚抱着孩子靠在他肩上打盹,他把軍大衣脫下蓋在兩人身上。“睡會兒吧,到北京還得好幾個鐘頭。”他輕聲說,指尖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蘇林晚點點頭,聞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裏踏實得很。
第二天,火車駛進平原,窗外的景象漸漸變了,土坯房變成了磚樓,田埂變成了整齊的街道。廣播裏傳來列車員的聲音:“前方到站,請下車的旅客準備好行李……”
聽到聲音後,顧淮遠猛地坐直身子,眼裏閃着光:“到了。”蘇林晚抱着已經醒了的寧寧,湊到窗前。遠處的煙囪冒着白煙,馬路上的自行車很多,隐約能看見高樓的輪廓。
“看,這就是首都。”他輕聲說,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