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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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顧淮遠拿着報紙,指尖在“蘇林晚”三個字上輕輕摩挲,眼神卻沉靜如水。這些日子他并未讓自己閑下來。許德海現在暫時不會出擊,顧淮遠要抓住時間差,搜集他的不利證據,徹底将他扳倒,否則這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得查查他的底。”顧淮遠心想,他向來謹慎,在沒有确鑿證據之前,不能貿然行動不然會打草驚蛇。許德海行事看似嚣張,實則步步為營,在單位裏人緣也經營得不錯,要動他,必須找到能動搖其根基的弱點。
顧淮遠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反複琢磨着許德海的事。院裏誰家有親戚來,總會熱熱鬧鬧地打招呼,可聽別人說許德海住進來這麽多年,從沒見他老家來人,逢年過節也只往老丈人家跑,連個給老家打電話的身影都少見,這實在透着古怪。
“你見過許主任老家來人不?”他問旁邊下棋的張大爺。張大爺想了半天,搖搖頭:“還真沒有。倒是他老丈人那邊的人常來,每次來都開着小轎車,排場得很。”
這話說得顧淮遠心裏更沉了。許德海平日裏最愛在人前擺譜,恨不得讓全院都知道他攀上了高枝。可對自己的原生家庭卻諱莫如深,像藏着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更讓人起疑的是他和岳珊的婚事。岳珊是領導家的獨女,模樣周正,性子也溫和,兩人結婚之後,按說早該有孩子了。畢竟老人常念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以許德海那好面子的性子,若是能生個孩子,定會天天挂在嘴邊炫耀,可他非但不提,每次有人問起,都支支吾吾地說“還早”。
“哪有不想生孩子的道理?”顧淮遠望着許德海家緊閉的院門,心裏那點疑慮像藤蔓似的瘋長,“除非他已經有後了。”
許德海老家怕是早就有家室了!不然何必對原生家庭避如蛇蠍?他八成是為了攀附岳家,隐瞞了已婚的事實,如今自然不敢讓老家的人露面,更不敢有孩子——萬一被發現他結發妻子還在,甚至有了兒女,他這“鳳凰男”的根基頃刻間就得塌了。
顧淮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之前只覺得許德海針對自己是出于嫉妒,現在看來,這人骨子裏藏着的龌龊遠不止于此。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下,不定還埋着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看來,得往深了查。”他低聲對自己說,眼神裏多了幾分銳利。許德海越是想掩蓋,就越證明那背後的事足以摧毀他——這或許,就是解開眼下困局的關鍵。
他動用了早年在部隊積攢的人脈,托了可靠的老戰友,沒有明說具體目标,只請他們私下幫忙核實許德海在原籍的婚姻家庭狀況,特別囑咐要謹慎,避免走漏風聲。
他耐心等了近半個月。終于信到了。信很厚,裏面是幾份手抄的證明材料和關鍵文件的複印件,字跡工整,細節清晰。記錄顯示:許德海在原籍确有包辦婚姻,妻子劉翠花,育有一兒,兒子現已二十歲。而當時許德海的一切檔案表格中均填報“未婚”,因為在鄉下辦個酒席就算結婚了,法律上他也算未婚。
顧淮遠翻看着老戰友寄來的補充材料,指尖劃過其中幾行字,眼神愈發清明。材料裏寫得明白:許德海雖說常年不回鄉下老家,可每逢春節、中秋,總會往村裏寄錢,數額遠超普通乾部的工資,有時還會附上布票、糧票,甚至偶爾有緊俏的工業券。村裏的人都說許家出了大人物,在城裏做了大官,連帶着許家老兩口在村裏都挺直了腰杆,見人就說“我家德海有出息”。
“寄這麽多錢,不是心虛是什麽?”顧淮遠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心裏的猜測更篤定了幾分。尋常人孝敬父母,哪會如此鋪張?多半是想用這些錢堵住老家的嘴,掩蓋那見不得光的事。
材料裏還提到了劉翠花——許德海在老家的結發妻子。她帶着兒子在村裏生活,靠着許德海寄來的錢蓋了新房,給兒子買衣服,日子過得比村裏其他人家寬裕不少。有人背後議論,說許德海在外面定是另有家室,不然怎會多年不回?劉翠花卻從不接話,只是悶頭過自己的日子,逢人還會客氣地說“德海在城裏忙,是為了給我們娘倆掙前程”。
“她是揣着明白裝糊塗。”顧淮遠嘆了口氣。劉翠花心裏未必沒有察覺,只是許德海寄來的錢和票,實實在在改善了她們的生活,讓她在村裏擡得起頭。為了這些好處,為了女兒能安穩度日,她選擇了沉默,甚至有意無意地維護着這層窗戶紙——只要日子能過下去,丈夫在外面的事,便與她無關。
這種各取所需的“默契”,反倒讓許德海越發有恃無恐,一邊用金錢安撫老家,一邊靠着岳家的勢力步步高升。他大概以為,只要老家的人不鬧到城裏,這秘密就能永遠藏下去。
顧淮遠将材料重新整理好,放進一個鐵盒子裏鎖上。他知道,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了。許德海精心維系的平衡,看似穩固,實則脆弱不堪——只要輕輕一推,那層虛假的面具就會碎裂,露出底下最不堪的真相。
許德海的兒子許寶仁在村裏算是個特殊的存在。自小沒見過父親幾面,卻總聽奶奶和村裏人念叨“你爸在城裏當大官,掙大錢”,腰杆便比同齡的後生挺得更直些。如今二十出頭,到了說親的年紀,媒人踏破了門檻,介紹的姑娘要麽是鄰村的莊稼人,要麽是鎮上的售貨員,他卻眼皮都不擡:“我爸是城裏乾部,我将來是要進城的,這些鄉下姑娘配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