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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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岳珊将水遞過去時,劉翠花伸出手去接時,手腕不經意間露出那枚磨得發亮的銀镯子——樣式老舊,镯身刻着模糊的字,和許德海給她的手镯如出一轍。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低着頭思索着。
夜裏,岳珊趁着許德海睡着,翻找着許德海的東西,忽然在一本不起眼的書裏看到泛黃的紙頁裏夾着張褪色的黑白照:年輕的許德海站在田埂上,身邊的姑娘梳着麻花辮,手腕上晃着枚銀镯子,正是劉翠花的模樣。照片背面用鉛筆寫着一行字:百日留影,日期恰好是許寶仁出生後三個月。
第二天,岳珊把相冊放在餐桌上,許德海看到照片時,手裏的粥碗“哐當”落地。劉翠花紅着眼圈攥緊镯子,終于開口:“珊姐,對不起,我馬上離開我和孩子不會打擾到你們的生活,這件事是我們不對。”緊接着拿着東西拽着許寶仁跑了出去。
岳珊看着眼前低頭垂目的許德海,指尖劃過照片上年輕的笑臉,輕聲道:“一家人,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陽光透過窗棂落在照片上,許德海語無倫次道:“珊……珊珊,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許德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泛白,“那照片是是早年村裏拍的,我跟翠花是同鄉,寶仁他不是我的孩子,你要相信我啊!”
他想說都是劉翠花搞得鬼,可話到嘴邊,瞥見岳珊手裏那張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穿着洗得發白的褂子,笑得露出豁牙,身邊的劉翠花紮着麻花辮,懷裏的嬰兒裹着紅布,眉眼分明就是縮小版的自己,那點僥幸瞬間碎成了渣。
“同鄉?”岳珊輕輕摩挲着照片邊緣,指尖拂過嬰兒皺巴巴的小臉,那觸感仿佛還帶着舊時光的溫度。她擡眼看向許德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眼神裏卻淬着冰:“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啊?”
許德海的臉“唰”地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又被堵在喉嚨裏。
“這孩子長相和你年輕時候一樣我本來以為是你親戚很正常,”岳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針一樣紮進許德海心裏,“你抽屜裏那疊往村裏寄來的信,落款的時間,剛好能對上寶仁的年紀。”
她把照片往茶幾上一放,玻璃桌面映出許德海慌亂的影子:“許德海,你當我這些年在岳家,是白待的?識人辨事的本事,我還是有的。你處心積慮瞞着我,一邊享受着岳家帶來的體面,一邊讓鄉下的娘倆替你守着那個見不得光的家,你不覺得虧心嗎?”
許德海猛地蹲下身,雙手插進頭發裏,喉嚨裏發出嗚咽似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那些被他自以為藏得嚴實的細節,原來早被岳珊一點點串成了線,勒得他喘不過氣。
岳珊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涼透了。她站起身冷靜地說:“你自己慢慢想吧,想清楚了,咱們再談接下來該怎麽辦。”
許德海癱坐在地上,順看向照片,那行模糊的字跡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前發黑。他踉跄着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茶幾,上面的玻璃杯“哐當”摔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許德海還在表演,“我……我那時候是窮怕了,”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裏帶着哭腔,“岳家的門檻高,我怕說了實話,你就不要我了。翠花她是個好女人,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竟露出幾分篤定的神色,看着岳珊的身影,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珊珊,你別鬧了。咱們這麽多年的夫妻,哪能說離就離?”
他往前追了兩步,試圖去拉她的手,被岳珊嫌惡地避開,卻仍不死心:“你想想,離了我,你一個二婚女人,還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岳家就你一個女兒,真鬧到離婚的地步,你爸媽的臉面往哪擱?街坊鄰居不得戳他們脊梁骨?”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腰杆也挺直了些:“我知道我這事做得不對,我給你認錯,給你賠罪,以後我跟翠花斷得乾乾淨淨,錢全交給你管,還不行嗎?為了岳家的名聲,為了你自己,這事都不能聲張。”
在他看來,岳珊再氣,終究舍不得多年的情分,更拗不過世俗的眼光和父母的體面。她離了他,不過是自毀前程,岳家也絕不會允許這樣的“醜聞”傳開。
岳珊轉過身,靜靜地看着他,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冷漠。等他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許德海,你到現在還以為,我在乎的是這些?”
她擡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我在乎的是你這十幾年的欺騙,是你把我們的婚姻當成向上爬的跳板,是你讓另一個女人和孩子,替你背負着見不得光的人生。至于岳家的臉面,我爸媽的态度,還有我未來的日子——這些,就不勞你費心了。”
許德海臉上的自信瞬間僵住,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他看着岳珊眼裏那股決絕的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這套算計,或許根本行不通。可他仍不肯相信,梗着脖子道:“你別嘴硬!離了我,你遲早會後悔!”
岳珊沒再理他,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樓道裏的聲控燈被腳步聲驚醒,昏黃的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沒有一絲猶豫。許德海站在空蕩蕩的屋裏,那句“你會後悔”在空氣中散了音,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敲打着越來越慌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