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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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該死的,這鬼地方怎麽什麽都沒有!!!”
暴怒的聲音從另一面的走廊中傳來。
剛才的沖突也只不過是個小插曲,真正讓人感覺暴躁的,則是這麽長時間的一無所獲——
伊裏斯是剛進入石門不久,可對于萬人之上他們而言,卻已經在這條長廊裏走了一天一夜。
雖然他們也像奧克萊所指示的那樣,地毯式搜索和收集看見的所有東西,可打開袋子随便看一眼,都只不過是地上随便掉落的碎石子罷了,哪有什麽值錢的玩意兒?
更何況,是個玩家都知道!
在這游戲裏每個有用的道具,它們的頭頂上可都是有特殊标注的!!
其他人倒也還好,最多只是抱怨這條路怎麽那麽長,抱怨這種無意義的行走和無聊的活動;但對于早就被預告了這地方藏着什麽的萬人之上,現在的一無所獲簡直就像是一場折磨。
還有什麽比你正站在一座金山之上,可無論如何也沒法向下挖掘更難忍受的呢?
神明的職權!
和奧克萊平起平坐的資本!
不用給別人當一條狗,而是能擡起下巴,用餘光俯視周圍的所有人······
可是那%#¥@的玩意兒究竟在哪?!
男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血絲一條條地爬上了那雙白色的眼球,竟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幾近赤紅。
周圍的小弟們對視一眼,都下意識朝着遠離對方的方向挪了幾步,可男人卻絲毫都沒有察覺。
一牆之隔的距離外,伊裏斯聽着隔壁傳來的聲音,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幽深的、仿佛一眼看不到頭的長廊。
一直向前走,大概率也只會和深淵的那群人一樣。
可他們有時間在這條長廊中慢慢耗,伊裏斯卻不能。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在石門之外,還有一個家夥在自以為很帥氣地犧牲。
伊裏斯沒有再行動,而是在腦海中重新梳理着自己對那位生命之神的認知。
就像豐饒所說的,這些地方都是曾經還活着的神明所選定的、為最後一抹殘魂建造的“遺跡”。
祂們當然不可能做無意義的事,而每一個神都有着屬于自己的意志,留下魂魄的目的自然也各不相同。
厄難女神大概率是因為祂的姊妹,光明神或許扮演着監督和檢驗的職責。
伊裏斯摸了摸自己頭上戴着的這頂嚴苛的冠冕,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每個神都符合伊裏斯所認知的特征,那麽生命之神又是怎樣的呢?
祂庇護的種族是塔爾科那樣的巨龍,而在種族缺陷的影響下,巨龍族不可避免地走上了想要竊取神權的歧路。
就連在面對深淵時,這位神明竟也甘願割舍掉一半的自我,将珍貴無比的死亡之神的神位作為誘餌,只為釣得對方主動走進圈套,從無拘無束變成被游戲所制約······
等等。
伊裏斯在回憶的途中突然頓住,又重新翻找起自己剛剛中斷的思路。
只是為了這個嗎?
生命之神如此大費周章,就只是為了限制深淵的部分權限,最多再引得更為失衡的“神明遺跡”浮現出水面,好讓他們找到能反擊的機會?
這似乎說不通,如果這場較量的雙方都把籌碼和得到放在天平的兩端,那麽從現在看來,生命的付出明顯要大于收獲。
伊裏斯知道,神明的目的從來都不是限制,而是消滅!
祂們甘願赴死,甘願犧牲,甘願為後來者鋪平任何道路,可這些“甘願”的前提卻是——這個世界能徹底擺脫毀滅的陰影,迎來真正的新生!!
假如只是暫時壓制,假如只是擊退深淵而已,就像雷歐嘲諷的那樣,只要災難有朝一日還能卷土重來,那麽現在的這些犧牲又有什麽意義?
伊裏斯又想到了光明。
光明神說,讓豐饒想起來,否則永遠別想真正消滅深淵。
會不會豐饒丢失的記憶、或者說,消滅深淵的辦法,就藏在剩下的這兩位神明殘魂的手裏?
生命,死亡。
少年的眼神莫測。
昭示的或許并非只有人類的生與死,誰說它不能包括······【神】呢?
就在伊裏斯因思考而緩緩停住腳步時,牆壁的另一端卻突然傳來了誰興奮的喊叫聲——
“老大,老大快看啊!!那邊是什麽?”
“這裏會不會有奧哥想要找的那個東西!!”
少年猛地擡起頭來,銳利的目光直視前方。可随着那一聲驚叫,卻好像有誰在眼前撥開了迷霧,眼前的場景如水波紋一般蕩漾了幾圈,竟憑空多出了一個房間。
雖然還沒具備透視的能力,但伊裏斯就是莫名有一種感覺——隔壁看到的,大概就和如今他所見的一樣。
毫不猶豫地,伊裏斯快步走向了這座古怪的房間。
這房間沒有門,沒有窗,看起來也沒有什麽華麗的裝飾和擺設。整個房間的家具都是由石頭堆砌而成,石頭的桌子,石頭的椅子,乾脆用整塊突起的石塊充當的床。
它們連棱角都沒被人打磨平整,看起來別說是神明的居所了,就連給當初的流浪漢阿瑟用,那家夥都要嫌棄它硌後背!
但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樸素的房間裏,卻有着一面清晰的、與所有陳設看起來都格格不入的鏡子。
伊裏斯朝鏡中看了一眼,裏面有着鎏金色雙眸的人也懶懶的看過來,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在互相交彙時停住,然後一眨不眨地看向對方。
少年舉起了一只手。
鏡子裏的人影看了一眼他舉起來的左手,卻只是扯了扯嘴角,動都沒動上一下。
這不是他的影子——
伊裏斯看着鏡面裏的青年。
雖說外貌相似,氣質相符,可不管從年齡、從穿着,甚至是從那眼底透露出來的滿滿的厭倦,都和伊裏斯稱得上天差地別。
對方是伊裏斯,卻又不是伊裏斯。
“你是?”
少年開口,詢問鏡中的人。
青年看起來真的很疲倦。這種疲倦并不是體現在外表上,他沒有濃重的黑眼圈,也沒有邋遢的胡茬,可只要他的眼神掃過來,就能讓人立刻感受到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情緒——
他真的很累了。
或許已經沒有了多走一步的力氣,伊裏斯覺得,或許下一步對方就會倒在自己的面前。
“伊裏斯。”
對面的青年回答道。
就是當鏡子兩邊同時站着兩個伊裏斯時,他們不知道這句話是自我介紹,還是在呼喚彼此。
伊裏斯又将視線掃過對方的衣服。
本該寬大整潔的黑袍,如今已經是破爛不堪。兜帽搖搖欲墜地耷拉在對方的身後,只靠着兩根頑強的絲線相連。而他的袖口、袍腳之類的地方更是被破洞和裂口所填滿,一眼便知道對方絕對經歷了一場······或許是兩場、三場、很多場的戰鬥。
畢竟就連對方的武器都斷掉了——
伊裏斯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棍子”,從那僅剩的部分,少年搜尋了一下自己的記憶,最終和庫克留下的那支法杖挂上了鈎。
啊······
是身為黑法師的“自己”。
伊裏斯做出了判斷。
在伊裏斯打量對方的時候,另一個伊裏斯顯然也在打量着他。只是相比起少年人的好奇,對面的青年顯然已經失去了這種珍貴的品質,對方甚至都沒打算開口問點什麽,
比如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比如伊裏斯如今在哪,為什麽不在黑塔而是另一個陌生的房間。
只是他不問有的是人要問,
伊裏斯毫不客氣地開口,朝着鏡子裏的自己詢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大號伊裏斯看了一眼面前這無端浮現出來的鏡子,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弧度:“你想知道?”
沒等對面的小個子回應,大伊裏斯已經伸出手來,用力地将它翻轉向外!
下一刻,鏡子裏的畫面已經不再是那個看起來如同行屍走肉的青年,而是更多的風景······如果這樣的景象能被稱得上是“風景”的話。
入目所及到處都是滾滾的黑煙,爆炸留下的凹痕,斷裂的山峰和乾涸的河流。
大伊裏斯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棟建築物的殘垣,少年努力地分辨了好半天,才終于從那樓梯的扶手上認出來——
對方的腳下不正是黑塔嗎?
只不過在青年的世界裏,那座曾如牢籠般的高塔早已經倒塌與斷裂,只剩下了連其主人都難以辨認的一片廢墟。
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
伊裏斯張了張嘴,他想要問點什麽。可就在這個時候,青年已經将鏡子轉了過來。
“看到了嗎?”對方随意地指了指左邊,又指了指右邊。兩項動作之間,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線:“這裏,還有那裏,所有的一切。”
“都是我做的。”
他輕描淡寫地抛出了這一個重磅炸、彈。
都是他做的?
伊裏斯睜大了眼睛。
沒有誰會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伊裏斯當然知道對面那個青年絕不屑于在這個問題上說謊。
可這樣的場景,這樣的荒涼,還有那幾乎包裹了整個天地的寂靜的風——
“我毀滅了這個世界。”青年慢慢地說,“大概一分鐘後,我就會陪它一起步入終結。”
“為什麽?”伊裏斯問。
“為什麽?”青年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接着搖了搖頭,眼底浮現出真切的迷茫,“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有些累了,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出現的,但能在最後的時候看見另一個自己,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你那邊是不一樣的嗎?”他問道。
伊裏斯點點頭:“嗯。”
青年終于笑了。這應該是他不知多久以來的第一個笑,所以看起來格外的僵硬和難看。但伊裏斯卻知道,這當真是一個十分真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