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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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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像是聽見了誰的呼喚,少年微微側頭看去。

高聳的塔樓卻和記憶裏的每一天那樣,到處都是冰涼的牆壁與落着薄灰的器具。

它是那樣的安靜,靜到人的腳步落在樓梯上時,都能聽到鞋面與石板相觸的回音。

時隔一年的時間,伊裏斯又一次回到了這裏。

這座承載着他幾乎全部人生,也囚禁了他三百餘年的黑塔裏。

似乎是沒有找到目标,少年的眼神重新落在了虛空中。或許真的是某種無言的默契,如今的伊裏斯在看着的,也正是那陣營積分的面板。

随着晨曦劃破深沉的夜空,宣告着時間也來到了第二天結算的時候。

系統面板上的積分随之更新、變動,最終定格在了新的數字上:

【距離深淵戰場結算剩餘:0天23小時】

【光輝:164310】

【深淵:177450】

【當前光輝陣營占領面積為:65%】

前一天的陣營領地積分,和雙方陣營所獲得的“擊殺積分”,都被實時累積到了他們的總分裏面。

難以跨越被抹平的鴻溝,怎麽看似乎都無法跨越的分數。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伊裏斯的心中生出一股近乎篤定的心安——

他擡眼,将視線從虛空中移開。

面前的牆壁上,一張巨大的通緝令就那麽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上面的名字是庫克,并且詳細描述了他的罪過,因為太多的緣故甚至需要翻頁。伊裏斯甚至不需要去看,就知道第二頁的通緝令一定被粘在下一層樓左手邊第二行第三列的空位上。

多熟悉啊,

因為當初就是伊裏斯親手粘上去的這個相框,好把它作為【懷念】的一大重要标志物。

而就在少年的視線掠過第二頁所在的位置時,一道聲音也在這座寂靜的黑塔中響起。

“伊裏斯。”

伊裏斯的身體微微一頓,循着聲音來源處看去。

只見黑塔的大門前,一個乾瘦的、矮小的、身穿着黑袍的老人正站在那裏,粗黑的手掌拄着一根枯木似的法杖。只站在原地,就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陰沉和壓抑。

盤旋而上的樓梯上下,曾經的師徒二人再一次相視而立。

他們的唇角好像都帶着笑,而笑意卻都不達眼底。

“你總算是來了啊,”伊裏斯看着這無比熟悉的一幕,有時真的忍不住感嘆命運就是一個圈,

他雙手抱胸,以一種極其諷刺的口吻喊出了那個稱呼:“老師。”

“在冷風裏等着結算到來的時間,可是讓一把年紀的人不太好受吧?”

聽見這明晃晃的嘲諷,那老人的臉色微變,枯木般的笑紋卻絲毫未改:“作為一個好老師,自然要等到學生的考驗結果出來後再進行宣判。”

黑法師庫克,是凝結了肉身、看起來是活生生的庫克本人。

就和伊裏斯初見黑塔時所料想的那樣,對方一定會來——

而就算把角色互相颠倒,伊裏斯也一定會去。

畢竟,這可是【黑塔】啊。

并且,以少年對他的了解,甚至能精準地推斷出對方現身的時間。

謹慎如那家夥,尤其是已經陰溝裏翻過一次船的他,哪怕有着再大的把握,也一定會等到結算的結果出來後、一切都真正塵埃落定了的時候,才會樂意露面:

就比如現在。

對面的人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來進行炫耀:

“怎麽,這裏就你一個人?”

庫克盯着伊裏斯,那雙下垂眼裏早就盛滿了惡意。

“是你的那些下屬們都抛棄了你?還是說,你認為刻意引我到這裏來,是能複刻一次三百年前的老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的老人哈哈大笑:“我早就說過了,像你這樣的怪胎注定了一無是處!當初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撿回來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還有個當救世主的野心?”

一句接着一句,如尖刀般向外紮去。

庫克是那麽了解伊裏斯,自然也知道眼前的少年最害怕的是怎樣的東西。

多可笑啊——

一個怪物似的玩意兒,最需要的竟然是“陪伴”。

他的靈魂被囚禁之後就時常感覺後悔,他後悔啊!倘若當時自己不那麽心急、再稍微多裝上那麽一陣子,說不定對方會乖乖的讓出那具身體。

“沒用的廢物。”他像鯊魚般咧開了牙齒,聲音沙啞粗砺,像是在詛咒着誰:“你還不知道吧,伊裏斯?”

“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注定了會迎接不幸,你的老師我,當初也不過只是個開端。”

“深淵的爆發本來并不會那麽快;獸潮吞噬人類的速度也不會和現在一樣頻繁。”

“如果不是你總是和那永恒公會的小子敵對,他或許也不會那麽早的自尋死路去;知道另一個人死之前想的什麽嗎?他是因為你而滋生出了野心,覺得換做自己也同樣能夠試試。”

“這個世界,還有另外一個世界——我記得,那個世界還有很多你很‘重要’的同伴吧?”他在重要兩個字上,故意地加重了語氣。

“讓我們來猜猜看,是誰提前激化了矛盾,才讓那些可憐的平民們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呢?”

“是你啊,伊裏斯。照照你旁邊的玻璃,能看見自己被詛咒的發色嗎?”

庫克向前走了一步,接着又走了一步。

他的身影十分接近樓梯,而伊裏斯就在樓梯的上一層轉角旁。

那張被皺紋填滿的老人臉就那麽揚起來,目光如同兩支惡毒的箭。

“哦對了,外面燒了林子好把我引過來的小家夥兒叫什麽來着?”

“塔爾科?”

庫克像是在品味着這個名字,又或者說,品味着自己即将說出口的話語。

伊裏斯的目光沉沉,冰冷的如同寒冬。

但越是這樣,也就越讓那張揚起的老臉因激動而扭曲!

“你知道嗎,伊裏斯?”

“之所以說神明是全知全能的,是因為當力量強大到一定的程度時,祂們甚至能看到無數不屬于這個時間段的命運!”

“你想知道在那些命運裏,‘塔爾科’的下場都是怎樣的嗎?”

伊裏斯知道。庫克也知道,伊裏斯他知道。

于是那蓬勃的惡意越發高漲,如深夜中的陰影般肆意蔓延。

曾經在光明要塞窺見的命運一角裏就已經足夠說明,枉死的黑龍,竭盡全力想要複活它的黑法師;

在那些時間段裏,為了複活自己重要的寵物,那些伊裏斯們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也根本不去理會世界又會走向怎樣的結果。

由此,自然就十分容易被人所利用,利用來······

像生命之神的考驗中,他所見到的另一個“伊裏斯”所做的那樣。

“真是個不幸的,又好用的工具啊,伊裏斯。”庫克感慨道,“你知道你有多麽好用嗎?”

“我想要利用你,深淵想要利用你,連那些早就死了的神明們也都想利用你,你身邊的夥伴、你的新隊友、你的同盟,包括這個世界······”

他滿意地看着少年蒼白到不似活人的臉色,聲音頭一次柔和下來,就好像個諄諄教誨的好老師:

“大家——哪個沒有在利用你?”

“你知道你有多好用嗎,伊裏斯!”

靜默,是死一樣的靜默。

時間就好像從此時開始靜止,無論是樓梯上下的哪一方都沒再出聲。

直到······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一切。

“呵。”

當着庫克略顯震驚的表情,伊裏斯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他身上披着的同樣是一身黑袍,一雙聖潔的金色瞳孔中,驟然翻湧出來的惡意卻絲毫不比對方要少。

甚至,更加冰冷,更加濃厚。

黑法師——誰還不是個黑法師?

在轉職成為心地善良的牧師之前,伊裏斯可是足足當了三百多年的黑法師!

他唇角輕擡,反問回去:“那你又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少年站在盤旋的樓梯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那張臉:

“手下敗将罷了。”

這六個字一出,伊裏斯清晰地看見對方臉上的褶子都扭作了一團,那滿眼的怨毒,簡直如索命的厲鬼一般。

可不就是厲鬼嗎?

早就該死掉的家夥,連屍體都已經變成了飛灰。靈魂被單獨捉出來囚禁了那樣多年,竟還是給他找到了鑽空子的機會。

“你就那麽想要證明些什麽嗎?庫克老師?”

他同樣在“老師”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如果說,一年前的伊裏斯或許會因為常年寡居而笨嘴拙舌,可如今的他在麻瓜和廣大玩家論壇的影響下,攻擊力根本不會弱到哪裏去。

“看見了黑塔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趕來,張嘴就是炫耀如今的自己,怎麽,是因為曾經的教訓太過慘烈,才讓你如此的難以忘懷?”

“你、你!”庫克的老臉扭曲,他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麽,但伊裏斯卻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說我是好用的東西······”少年猛地擡眼,譏诮的神色頓時挂上了他的唇角,“難道你就不是嗎,我親愛的老師?”

“你不會真的以為塑造了個‘庫克’的皮囊,就真的是曾經的那個自己吧?”

此話一出,塔樓中又陷入了那種死一樣的安靜。

“你在說什麽胡話?”老人嗤笑一聲。

可他的黑袍被寒風吹拂,乾瘦的身軀越看越像是在強撐。

伊裏斯笑了。

就如同庫克縷戳痛處的時候那樣,他也絲毫沒有留情。

“好玩兒嗎?關于你那個所謂的附身魔法?”

“作用于靈魂方面的魔法幾乎都有着副作用,而想要完全附身和操控一個人,在挪動于對方的肉身前,必經的一步則是了解那人的全部記憶。否則,哪怕一根手指都無法讓其擡起。”

少年的聲音清越,像是在背誦課本上那些熟知的句子。

“而很多時候,一個人都是由他本身的那些記憶所組成的,不是嗎?”

“你現在和我追溯着的這些過去,正在憎恨着我的情緒,包括你現在正佩戴着的這個[名字]——”

“究竟是屬于你,還是那個叫做‘庫克’的人格記憶呢?”

下方,屬于年邁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伊裏斯卻沒有放過對方的意思。

“你真的複活了嗎,老師?”

“明明奧克萊、萬人之上也同樣保留着屬于他們的那部分人格,你說不定只是比他們更活躍點的存在而已。”

“深淵當初或許根本就沒有拯救你——你被‘拯救’後的記憶都是假的吧?從那面鏡子裏消失的時候不是逃脫了,而是被它囫囵個地全部吞噬。”

“不!我和他們不同!”庫克邁上了階梯,猛地往前蹿了幾步,也讓那張因激動而猙獰的臉在伊裏斯的視野裏越發的清晰。

“他們都被我所支配,根本就沒有說不的權力——我才是獨立的靈魂,獨立的主體!你在說謊!!”

誰知,這次伊裏斯居然贊同了他。

他颔首道:“你們當然不同。”

不過贊同只是一秒,随即,那滿溢着黑泥的視線便又落了回去。

“誰讓深淵本就是‘空白’的呢?它是新誕生的另一種滅世的規則,如初生的幼兒般什麽都不懂。”

“作為第一個吞噬的靈魂,你的記憶所帶來的影響自然是最大。”

“當然,”

伊裏斯換上了和剛剛庫克一模一樣的,那種輕柔的、仿佛在向最親近之人的訴說似的語氣:

“對于深淵來說,你也一定是最好用的吧······老師?”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嗎?”

這下,連空氣都似乎在這片空間中靜止了。

唯留下其中粗重的喘息,還有兩道互不相讓、似乎都想要将對方撕碎了的目光。

******

“你說什麽?庫克已經死了,他真的就是個該死的人格??”

塔爾科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聽說這件事時候有多麽的驚訝。

是啊,這難道還不夠讓龍震驚的嗎?

它都已經相信是庫克那個老東西死而複生了,結果轉頭伊裏斯就告訴它,那玩意兒可能早就死透了,之所以那麽接近于對方,是因為深淵吞噬了庫克的靈魂——

黑龍好不容易又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可能。

誰知,伊裏斯卻再次否定了它的說法。

“不,确切來說,我并不知道。”

“哈?”

塔爾科覺得自己的腦袋徹底不夠用了。它頂着兩個圈圈眼,懷疑伊裏斯可能是在耍它。

“是的,我不知道。”那時候的伊裏斯聳了聳肩。

“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庫克本身,還是說一個只有着記憶的人格,但我想,連他自己或許都分不清。”

“每個人從出生開始便擁有獨一份屬于自己的軀殼,它也便是唯一能讓人辨認出自己身份的憑證。”

“所以我才總是對清風徐來說,附身魔法是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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