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二十四(二更)(修) 人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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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的高臺上出現了一個全身黑色衣袍,臉戴面具的主教,那個人擡擡手,柳條人腳下堆的柴火就被點燃。火苗順着易燃的材質迅速向上攀爬,很快就直逼天際,将蒼穹燒出一片滾燙的火紅。
林潼舟被濃煙嗆得不輕,低頭咳嗽的時候卻又覺得,煙熏味中彌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很快她就明白了,與此同時高達十米的柳條人頂部傳來凄厲的尖叫,她愕然地擡起頭:“原來這就是他們的‘人祭’?”
人祭,不是燒柳條人,而是将活生生的人放在柳條人編織出的空格中,作為祭祀的一部分。
封夷透過墨鏡直視殘忍的場面,卻波瀾不驚地說:“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通常的情況下,德魯伊的這種柳條人中會在從頭到腳的幾百個格子裏,都塞滿囚徒或俘虜,如果囚徒的人數不夠,就用平民來填補。”
林潼舟驚呆了。
他繼續說:“雖然是古老的文化,而且這種文化早就已經滅絕,但……”
但誰都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到這種情景重現。
皮肉燒焦的氣味濃郁不散,林潼舟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血肉被烤焦是這種味道。她彎腰朝一邊嘔吐起來。
但旁邊的村民卻充滿憧憬地說:“要是明年這個時候,我也能在烈焰中重生就好了。”
重生?什麽意思?這些人都瘋了嗎?林潼舟只是在心裏想想,可杜若已經激動地問了出來。
旁邊的村民反而看杜若更像瘋子:“這是祭典的一部分,只有如此,神明才會确保整個海島的安寧。”
杜若差一點就破口大罵了:“還安寧?你們有腦子嗎?這也能叫神明的保佑?上面那是活生生的人哎!”
對方激動地反駁她:“重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也是神賜予他們的榮譽!如果沒有神的護佑,這裏就不會像現在一樣平和美好,聖誕村從來都沒有死人,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從來都沒有死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林潼舟偏頭看看封夷,他顯然也在對這句意外的情報思索。
旁邊一個村民用手肘碰碰同伴,不屑地說:“外來人一開始不都是這樣的嗎,無知又自大。等住一段時間,他們自然就會明白的。”
杜若張張嘴剛要回敬,突然看着人群中某個點,愣住了。
林潼舟扯了她好幾下:“杜若,你看什麽呢?”
她收回目光,神情帶着幾分難以置信:“沒什麽,應該是我看錯了。我們走吧。”
林潼舟往杜若剛才焦點的位置看了看,并沒有什麽不尋常。
而杜若也很快恢複了平靜,她雖然不再和那些村民争辯,但是往回走的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地發洩:“明白個屁,老娘又不是傻子,還真以為我們會和你們一樣,老老實實地住下來,然後任人宰割?活人不能讓尿憋死,你們願意被憋死是你們蠢,老娘會找廁所……”
祭典結束後,他們心情複雜地回到喀戎的房子,幾人在外頭就看見屋裏亮着燈,交換一下眼神後老金說:“我記得走的時候把燈都熄了的……”
“沒想到喀戎會回來得這麽早。”林潼舟說,“要不要我先進去探探他的口風?”
封夷果斷地說:“現在老戴應該已經準備好船只,在海邊等我們了。不要耽誤時間,我們帶茉茉先過去和老戴會合,老金,你留下來等林潼舟。”
老金點點頭:“好。那我在隔壁等你,萬一有什麽動靜,我就沖過去。”
林潼舟目送他們走向海邊,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猛地推開門,激動地向喀戎質問道:“今晚的祭典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地方究竟有什麽毛病,那是殺人啊,但為什麽所有人都表現出一種期待的狂熱?”
喀戎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他給林潼舟倒了一杯熱牛奶:“回來了?坐下歇一歇。”
林潼舟不知他作何意,但既然可以拖延時間,她就捂着熱牛奶在對面坐下來。
喀戎等她平靜一會後,緩緩道:“從前有一個村子,裏頭毫無秩序,也毫無人性。或許以前有過,但所有的人性都在相互的獵殺和陷害中消磨殆盡,每個人都漸漸忘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他們越是陷入殺戮的狂熱,就對以前的自己遺忘得越快,他們遺忘得越快,就越是需要投入到殺戮中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整個村莊像極了養蠱,只有強者才能活下來。如果你是那個阻止這一切滑向深淵的人,你會怎麽做?”
林潼舟猶豫了一下:“制定新的規則。”
喀戎笑着搖搖頭:“但你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陽奉陰違。”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不能反抗,他們信神,那就以神的名義制定規則。”她頓了頓,“哪怕我自己對神的真實性是存疑的。”
“這是一個虛假的世界,可生命是活生生的。主教的話代表神的權威,不僅在于假借神的名義,而是主教制定的規則都是真實有效。所有私下進行殺戮的人都會受到懲罰,但光這樣遠遠不夠,人活着是因為希望,每年村子裏積分最多的幾個人可以得到機會到柳條人上去,在烈焰中得以與神溝通,前往神的世界。他們把這個途徑當作積攢積分以外的,另外一條涅槃的路徑。”
林潼舟像在聽天方夜譚,她只覺得這裏的人都瘋了:“可誰也不能證明這是真的。”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為什麽老戴說他們“很瘋狂”。而想一想如果老戴繼續待下去,很可能也會變得跟這些人一樣瘋狂,就令人不寒而栗。
“沒有人會懷疑主教的話。因為主教是帶着神的權威降世的。”
林潼舟想到今晚帶着面具出現在祭典上的人,“你口中所謂的主教,也是系統的一部分吧。否則主教為什麽可以說了算,甚至制定規則?”
喀戎搖搖頭:“主教就是主教,主教不是系統,只是系統的代理人。”
林潼舟沉默片刻後,做出一個決定:“我想見一見主教。”
看起來這是個關鍵性的人物,不知道有沒有可能會會他,找到出去的辦法。
喀戎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你們不是和老戴商量好了嗎?該抓緊時間離開了。”
這話讓林潼舟一愣。
喀戎看見她的驚愕,只是淡淡一笑:“我說過了,雖然我只是個無用的老頭子,但我也是這裏最智慧的人。”
一瞬間林潼舟甚至似乎被這裏同化,産生一種瘋狂的想法:“你……不會就是他們口中的神吧?”
這句話讓喀戎大聲地笑起來:“你想象力真的很豐富。”
“否則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事情,而且……”最讓她不懂的是,“你為什麽要幫我?”
從昨天的談話開始,到今天喀戎告訴她的一切,林潼舟都覺得,他是在有意無意地透露什麽關鍵性的信息。
喀戎盯着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了一句:“你長大了。而有的人,需要彌補當初那場攀登的過錯。”
說完,他就走進裏間鎖上門。
林潼舟顧不上分析這一切的症結到底在哪裏,她第一時間沖到隔壁的房間叫上老金,兩人一起向海邊奔去。
老戴還在那裏等着他們,海邊停着一艘汽艇,一看就需要巨款積分,也不知道是怎麽弄到的。
上船之後,林潼舟就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她又數了一遍人數,數來數去加上茉茉确實只有四個人。
“杜若呢?”就這麽一會,人不至于跑丢了吧?
只見老金欲言又止。
老戴站在岸上把鑰匙扔給他們,嘆息着道別:“對不住了,這是主教的意思,可以放你們走,但杜若得留下。”
林潼舟愣住。
汽船得以啓動,老戴的身影被遠遠甩在了後面,林潼舟只覺得怒火上頭。偏偏封夷還一副沉默是金的樣子專心開船,她一生氣就扯住封夷的衣服把他推到一邊,質問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所有的事情你們都知道對不對?為什麽就瞞着我一個?什麽我去拖住喀戎,根本就是你們合起夥來拖住我!”
“封夷”默了默,摘下墨鏡和圍巾,在林潼舟驚愕的目光中,啞聲道:“舟妹,是我。”
林潼舟松開杜若的衣領,失神地跌坐在船艙裏。
在遠方,海岸漸漸消失成一條向黑暗蜿蜒的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