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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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神父。
林恩的呼吸滞了一瞬,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变。
安德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女人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脚边的黑狗,然后露出一个老人特有的慈祥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跟任何一个路过教堂门口的镇民打招呼。
林恩也点了点头,表情自然得像是刚从集市上买了袋土豆正要回家。
两人擦肩而过,安德烈推开教堂的门走了进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他大概是刚跟哪个热心的村民唠完家常回来,脑子里还转着今天的晚饭是吃卷心菜还是芜菁,根本没有把“一个抱着女人的年轻人”和“劫狱”这两个概念联系到一起。
出了城门,又走了小半刻钟,钻进密林边缘的灌木丛之后,林恩才把艾琳娜轻轻放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上。
林恩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绷紧而微微发抖,他蹲在枯树旁边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像是要把刚才那十分钟里所有的紧张、困惑和无处安放的战术推演全部从脸上搓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黑。
“铁柱,我刚才在外面跟你布置了一整套乔装潜入方案,换外套、抹泥巴、头发里揉草屑、分头行动、咳嗽暗号,前前后后推演了快半个时辰,你觉得我像个什么?”
“像个傻子。”
老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动作里带着一种看完整场荒诞戏之后的疲惫和想笑,
“咱们俩在城外蹲了半个时辰,你又是乔装又是暗号又是声东击西。结果呢?城门没人盘查,街上没有巡逻队,教堂大门敞着,地窖没有卫兵,连陷阱都没有见到。你那些战术推演,人家压根没给你上场的机会。我叼她的领子往出拖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林恩低下头,又抬起来,再低下去,他开口,想说点什么总结性的、有哲理的、能把这段荒诞经历升华一下的话,但话到嘴边翻了几圈,最后只变成一句:
“这个世界,真他妈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我在矿场的时候以为贵族和教会是一盘精密的棋局,每一步都有人算计好了,现在看来,他们也是一边演一边补,演砸了就换个说法继续演,只是我们以前被鞭子抽得太疼了,疼到把他们想象得无所不能。”
老黑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尾巴慢慢扫了两下落叶,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然后它抬起头,用一种比平时更沉、更缓的语气说了一句和这个话题完全无关的话:
“林恩,她太轻了,我叼她领子的时候,几乎没用什么力,这些天他们肯定没给她吃饱。她一个人闯进矿场的时候,能掀翻管家,能杀私兵,能单手放风刃劈碎脚镣。现在躺在这里,连眼睛都睁不开。你说那个火系女巫三番五次去救她,拼了命想把她捞出来,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不是欠她多少钱,是心疼她。”
“很简单的道理,我们是同伴,是同志,是生死与共的共同体啊。”
老黑停了片刻,耳朵往后压了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辅镇离这里半天脚程,但现在城堡那边随时可能反应过来。她这个状态也走不了太远,总得先找个地方让她缓过来。你有什么打算?”
林恩低头看着艾琳娜的脸。
此刻的她蜷缩在枯树旁边,斗篷的兜帽滑落了一半,散开的黑发黏在苍白的额头上。
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呼吸很微弱但很平稳,像是在一个太久的噩梦里终于找到了一扇可以推开的门,林恩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凉意,他把自己的灰布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来,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着北方铁脊镇教堂钟楼的尖顶。
“先回辅镇,把她安顿好,让她缓几天。然后……然后再说吧。”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