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次模拟 你要明目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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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一次模拟你要明目張
坐在最前方的那一排,除了領導們還有幾位國家集訓隊的教練。
他們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看着悠閑自在,但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禮臺。
等到倒數五十位時,主持人每念一個名字,每有一個學生走上去,他們的目光就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去,從頭到尾地打量一遍。
不是開小差,是在做預選,國集訓練在即,他們需要提前在心裏畫下一張張面孔,标注出需要特別關注的名字。
未來的國集,長達四十天的集訓,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淩晨才能回寝室。
前三十天打磨基礎、重構思維模式,把每個人身上的棱角磨平,再重新塑形。
然後用最後十天,經過五輪理論考核、三輪實驗考核。
過程不叫考試,叫摧殘。
而休息時間只有一天。
四十天,選出能夠戰勝其他所有國家的五個人。
其餘人皆是輸家,不管你是省第一還是全國第一,到了這裏,只有前進和出局兩種結果。
崩潰的學生比比皆是。
每一屆都有,有在考場裏哭的,有半夜打電話給家裏說不練了的,有把自己關在寝室不肯出來的。
教練團隊必須配合心理醫生,在當老師的同時,時刻關注每一個人的心态。
有時候,性格本身比成績更關鍵,一個天賦頂尖但心态脆弱的學生,和一個天賦稍遜但穩如磐石的學生,到了最後關頭,後者往往走得更遠。
“那個考滿分的學生,是哪個老師教出來的?”
熊宜民側過身,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事,他的目光落在臺上那個瘦小的身影上,“登臺不怯場,看着心氣很足啊。”
他見的金牌得主太多了,再怎麽也會露出牙齒笑一笑,這個倒好,她站在那裏,像站在一片什麽都沒有的空地上似的。
“她那純粹是不在意。”
汪伊的目光緊緊地鎖在臺上,眉頭微微皺着,嘆了口氣,“這種學生才是最棘手的。”
“哪裏棘手了?”熊宜民卻搖了搖頭,“你要知道,她可以從預選賽到決賽都考滿分。”
預選賽、複賽、決賽。
三次考試,三次滿分。
這話一出,汪伊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沉了下去:“閱卷組怎麽想的?”
滿分這個東西,已經很久沒有在CPhO的現場出現過了。
十幾、二十年前有過,但那時的競賽體系還不完善,出題組也不是沖着為難學生去的。
如今不同了,一年比一年超綱。
滿分。
在這個語境裏,像一只不該出現在現代社會的恐龍。
“滿分一出,傳到其他學生和家長耳朵裏,很容易出現洩題的嫌疑。”
汪伊壓低了聲音:“你忘了之前的那些事了?”
她沒明說,但熊宜民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競賽體系越來越完善的同時,周邊的産業也像伴随着瘋狂生長。
競賽機構、媒體宣傳、教練經紀。
培養一個金牌,教練能拿到的獎金夠買一輛不錯的車,好的教練年薪百萬不在話下,同樣,機構們靠着預測決賽題目、宣傳造勢,賺得盆滿缽滿。
競賽從天才們的角鬥場,變成了拼財力、拼資源的競技場。
家長們砸錢上百萬,只為給孩子簡歷上多添一筆,在某些人眼裏,它不再是遙不可及的高峰,而是一道只要錢夠多就能買到的門票。
關注度每年都在漲。陰謀論也是。
考生在考場裏拍張照片都要被審查,機構教練猜中一道題,就能被人懷疑背後有交易。
就算每年的題越來越難、越來越偏,也堵不住那些聲音。
滿分,無論如何都不符合輿論。
“閱卷組的老師也不想。”
他知道些內情,這件事之前還鬧到了上面,關于到底給不給滿分,一群人吵了快兩個小時。
但答案就在那裏,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兩個小時過去,卷面上的答案也不會多出一處錯誤。
最後叫來命題組的老教授,老教授戴着老花鏡,把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擡起頭來,第一句話是:“你們讓我扣哪?”
數字就是神奇,它只有一種正确,一種錯誤,沒有灰色地帶。
“之前的老師也頭疼過了。”熊宜民說着,目光又落回臺上,“複賽的,預選賽的,一路頭疼到現在……”
臺上的學生在拍合照。金牌挂在胸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像一片片小小的太陽。
其他人的臉上或笑或緊張,都在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只有中間的那個女生,她的表情仍然是神游着的,對周圍的熱鬧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微微上擡,似乎在打量頭頂的燈光,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看。
“這性子,你倒是說對了。”
熊宜民轉過頭,準備跟同事繼續聊,卻發現旁邊一直沒聲,他轉過頭,發現汪伊正盯着臺上那個女生,專注得幾乎入迷。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緊盯着那道身影,像是在鑽研一道世界難題。
對老師來說,有時候乖巧的學生并非最好帶的。
那些尖銳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反而更能得到目光。
收服一頭桀骜不馴的野馬,那滋味,簡直不可言喻。
他這位向來以不留情面著稱的同事,已經開始對未來的學生感到興奮了。
當然,他也是。
不過……
他還是想知道,像這樣的學生,她的指導老師到底是誰。
打聽了一路,大大小小的事聽了不少,但誰也不知道最開始的預選賽指導老師是誰。
那個最初發現她的人,在她還什麽都不是的時候就把她推上這條路的人。
面對這樣的孩子,Ta的心境是怎樣的?
很難說窦靜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她面前擺着一份合同。
紙張很白,打印的字跡整整齊齊,落款名字更加鋒利。
宮卓。
一位她認識的人。
米翎轉學的事,比她預想中來得更早。
她原以為至少會在決賽之後,等一切塵埃落定,等那孩子拿到該拿的榮譽,等所有人都心滿意足了,再慢慢處理這些成年人的事務。
但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省隊訓練的中途,她正在日歷上劃掉一個數字,不速之客就找上了門。
她見過宮卓。
宮卓比她大兩三歲,當年在國集訓練時,這個名字是她反複想起的。
不是因為她們足夠親密,恰恰相反,她們之間幾乎沒有說過話。
只是宮卓參加了IPhO,拿了金牌,那年學校拉起橫幅宣傳了很久,高考誓師大會前還專門叫她回來做演講。
她站在臺上的模樣,窦靜到現在都記得。
最有期待的時候,她也以為自己能像宮卓一樣,成為國家隊的一員,打贏其他國家的人,拿到金牌。
但她輸了,而宮卓一路高歌猛進,從北大畢業後,結婚生子,回到家鄉高中教書,很快又離婚,一個人帶孩子,同時成了總教練。
這些事窦靜不想知道得那麽詳細,但架不住總有人孜孜不倦地傳遞消息,一粒一粒,不知不覺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轉學這件事,其實完全不用經過她的手。
她只是個簽了名字的指導老師,什麽實權也沒有,對米翎的了解,還不如她身邊那幾個朋友多。
所以宮卓找上門時,她還以為是沖着宣傳的事來的。
想到那條橫幅,她咬了咬唇,尴尬得有些無地自容。
但宮卓不在意這些,她環視了一圈狹小的辦公室,目光從堆滿書的架子滑到牆角那把歪了的椅子,然後落回到她臉上。
她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裏沒有嘲諷,只是單純的意外:“沒想到你會教書。”
宮卓還記得她,明明之前只見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