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二次模拟 絕對的暴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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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二次模拟絕對的暴力
雖然早有預感電話打不通,但白成皓還是不可避免地失望透頂。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執着于撥打電話,但經紀人走後,他在緊閉的房間裏,徒勞地撥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
不是無人接聽,就是在占線中,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電話終于通了。
電話接通,另一邊沒人講話,只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和極輕的呼吸聲,像是有人翻了個身。
聽覺無限放大,仿佛連通了空間,電話裏的人就在旁邊,而手機只是一層薄薄的紙。
他抿緊唇,眨了下眼睛,忽覺一陣風穿進房間裏,帶起無邊的冷。
“她在睡覺。”
對面的男人平淡地說:“挂了。”
聲音戛然而止,不存在的風也停了。
白成皓将頭埋在手臂下,最後失去力氣癱倒在地,過了好一會,他才眨了眨濕潤的、帶淚的眼睛,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無比陌生。
這還是他嗎?為什麽要給一個折磨過自己的人打電話?
因為她是導演,值得結交?那也不至于一直撥通到現在,明知道會遇到什麽,還像瘋了一樣不肯停止。
他是失心瘋了,還是變成了瘋子?
短短幾個月的拍攝,已經讓他分不清時間,直到經紀人說後續要回韓國跟團制作新專輯時,他才恍然意識到,只是過去了幾個月,而不是幾年。
這段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無比痛苦。
片場的燈光、布景道具、表情各異的群演……以及那架冰冷的攝影鏡頭。
站在攝影鏡後的人投來同樣的目光,她的臉猶如冷凍後的石膏雕塑,線條清晰。
而黑色的眼睛裏凝結着刀面一閃而過的亮光,不然為什麽每一次對視,都讓他感到疼痛。
原以為只是他的狂熱粉絲,為了追捧他,不惜花下重金捧他。
可她的行為每一步都不可預料,第一次見面時,他認為她是個有才華的新生導演,而第二次,她用毫不留情的話,打破了所有表面的僞裝。
說什麽他傲慢、想要踩在所有成員的頭上、拍戲只是為了證明他比其他成員行而已,絲毫沒有天賦,還來踏足演藝圈……
甚至直白地說出聯誼的猜測,讓經紀人回去再三詢問到底有沒有這件事。
她的眼睛仿佛能看透所有人,并且還有張誰都不在意的嘴。
白成皓在經紀公司上過鏡頭課程,知道在面對鏡頭時,應該擺出什麽表情和姿态,面對再惡意的鏡頭,也能夠笑得出來。
可這一個鏡頭,無關情緒,只關于剖析。
當片場的光照在身上,白成皓曾有一刻以為是在手術室,旁邊的群演是圍觀的實習醫師,而操刀人,正是坐在攝影機後面的導演。
他成為另一個人。
成為在劇本裏被折磨後徹底崩潰的主角。
無數遍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幾乎讓他形成了條件反射,每當聲音響起,他便驚恐地朝鏡頭後方看去。
背對着光,看不清臉的人安靜地停在原地,她的臉被陰影包裹,只能看見若隐若現的輪廓,微微張開嘴,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串話語。
糟糕透頂、敷衍、無聊、絲毫沒有長進。
只要他達不到要求,其他的群演也必須跟着繼續。
來自于其他演員的視線像是爬過臉部的蜘蛛,留下揮之不去的、黏膩的惡心感,來自于導演的視線,則是連睡覺也躲不掉的噩夢。
為什麽她能把他貶得一文不值?
明明他也是個人類,就算表演不行,從出生到現在,周圍人都誇贊過他的長相和聲音,從記事起,他就擁有別人沒有的資質,所以才能很快進入經紀公司,加入男團後連舞蹈都沒有多練就出道了。
他的粉絲有幾百萬,在團裏也一直是前三,是公司評定的重點培養對象。
這些全部的價值,在她眼裏什麽都算不上。
只要他的情緒不對,演戲時的語氣有一絲異常,那麽他就變成了全世界最卑賤的人。
他是個容器,應該裝的是屬于劇本角色的靈魂,這本專門寫給他的劇本,成為了刑具,劇本上的每個字眼,現在讓他看一眼都到了想吐的程度。
他可能病了。
在不允許有除了表演之外的人類情緒存在的片場裏,所有演員都在異化。
必須要成為另一個人,百分之百達到導演的要求。
她是片場裏唯一的權威,她的一切都不允許忤逆。
所以。
所以……
在這樣的環境裏,對唯一存在的權威産生痛苦的渴望,是可以理解的吧?
只要滿足她的要求,就能夠成為藝術的一部分,讓自己提升,邁入另一個圈子,成為想要成為的人。
白成皓不止一次聽到過關于導演的讨論,就算意識昏昏沉沉,那些有關她的內容還是一個字接一個飄進耳朵,刻在他的大腦裏。
她擁有恐怖的才華,所以才會做出如此苛刻的要求,滿足她的要求,就相當于拿到了開啓影視圈大門的鑰匙。
即使她只拍了一部影片,公開的平臺搬不上臺面,仍然在電影節的投遞期。
但只要看過她拍攝的影片,就沒有一個人會對她的才華有異議。
雖然從出生起沒有經歷過什麽磨難,最大的難受只是在團裏人氣有時候比不上隊友,但白成皓的意志力驚人。
重拍了五十次,他也能夠在第五十一次站起來。
起初是不服氣,然後是拼命想要争口氣,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能繼續,只是機械地呼吸着。
可就是這種無力感正中了拍攝狀态,導演想要的正是讓他陷入絕望。
到後面,她終于誇贊了他。
白成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贊美的詞彙湧入耳腔時,他還以為被蜜蜂叮咬,過敏了,渾身輕飄飄的,喉嚨連着舌頭一起發腫,說不出一個字。
那時,他終于看清了導演的臉,她沐浴在光下,像一座神聖的雕塑,十分認真地誇獎着他和其他演員,但白成皓只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說他進步很大,演技已經趕得上專業演員,這部影片有絕大部分功勞都來自于他……
白成皓頭一次因為別人的誇獎而哭泣,不是因為害怕粉絲少到失去工作,也不是因為站在舞臺上為被那麽多喜歡而哭泣。
而是只因為一句簡單的、沒有任何成本的誇獎。
作為偶像,作為成年人,只要想往上爬,事事都離不開對利益的考慮,但現在,他想要付出一切,再聽一次她的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