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三次模拟 屬于跑步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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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去1500米準備的時候,她不由嘀咕道:“我算是知道你有多出名了,工作人員都來問到底能不能合照。”
“我有很多粉絲。”你驕傲地說,“不過等以後開了社交賬號,我才知道他們數量到底有多少。”
你還想再跟她炫耀,但她直接推着你去準備比賽。
1500米用時可比400米要多很多,要知道你在現實裏,可是最怕體測跑步的人,可放到現在,你已經跑步上瘾。
發令員開槍的瞬間,排在跑道上所有人齊齊沖了出去,争搶着最內側的跑道,但他們都沒有你快,你一個箭步誰都不敢跟你搶。
你越跑越快,一直朝着前方奔去,呼吸和心跳同頻,仿佛無窮無盡輪回的跑道被你踩在腳下,天空晴朗,太陽大到讓人睜不開眼睛。
本應該大汗淋漓、痛苦的跑步過程,在你擡起雙腿時,卻沒有絲毫痛苦,反而像是打了興奮劑似的,身體輕盈,被你甩在身後的人更是你的助燃劑。
仿佛吸收了太陽光,你渾身充滿了能量。
邁出雙腿,不斷加速。
直到最後一刻沖破終點,你還在跑,然後又被工作人員诶诶诶地叫停。
你晃眼确定屏幕上的視角,心口發癢,只想快點繼續跑步。
比賽結束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大跑特跑,但怎麽跑都沒有比賽的時候舒服,無論什麽東西,增加了比賽的含義,好像都會變得更加有滋味。
資格賽毫無疑問通過了。
正式比賽的那天,觀衆席上多了不少觀衆,你擡眼看去,發現他們都挺眼熟,總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比賽。
站在寬敞得過分的跑道,鼻腔中充滿了屬于田徑的氣味。
不同于乒乓球場館裏混雜着紅花油和膠皮的氣味,跑道有獨屬于它的塑膠味,身體被加熱時,微微逸散的、汗水的氣息。
你轉過頭,視線掃過同組的競争對手,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好奇、有的充滿警惕,在比賽開始前,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笑容。
這就是田徑的氣味啊!
俯下身去,你的手心觸及發燙的跑道。
發令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預備。”
發令槍發射的瞬間,一道身影宛如獵豹般沖飛出去,速度快到讓人屏住呼吸。
看不清腿部擺動的軌跡,只能看到她越來越快的速度。
400米又叫做死亡四百米,處于人類代謝的極限,幾乎将人體運動推向無氧的巅峰,很多單項運動員,在跑完400米,常常會出現呼吸衰竭的問題。
将生命無限地推向極限,挑戰極限不過如此。
跑步比賽将跑步變成了極限運動。
人類為什麽會跑步?
跑步這兩字已經嵌入基因,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當面臨天災強敵時,人類便會用跑步拼出一線生機,跑過死亡的陰影。
到了現在,為了生命而奔跑的記憶還留在基因裏,但卻不是為了逃離死亡,而是為了挑戰自己,成為極限。
跑步時,肌肉在每一次呼吸時運動,血液流動加速,大腦放空,吸入的氣體在肺部尋找出口,超出人體承受能力時,跑步便是痛苦的。
靈魂跑在身體前方,無論如何也追不上,卻能讓人感到自由。
自由是一個僞命題,但在跑步時,它無比真實。
陳若菱站在觀衆席,看着那道身影猶如離弦的箭直沖終點,
轉彎處她的身姿依舊穩定,揮舞的雙腿像是擺脫的重力,讓人忍不住生出為什麽能這麽快的困惑。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在體育課上,跑過所有人的感受,從未有過的驕傲感在胸口滋生。
只要跑得夠快,看向她的目光就越多,她所需要思考的事越少,跑步幾乎成為她的一種本能,因為可以逃避麻煩,所以她單純地愛着跑步。
至少……在跑步變成生活前,她是單純地愛着跑步。
她也恨着跑步。
和跑步本身無關,而是恨着一個數字。
明明是想擺脫平庸而跑步,卻在跑步中發現了另一種平庸,記錄着時間的數字,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如何才能擺脫平庸,跑向自由?
陳若菱難以忽視加快的心跳,在看到阮迎天沖出的時候,她控不住自己的心髒,明明只是旁觀者,但她的心已經飛到跑道上,追趕着遙遙領先、将其他人甩在身後的身影。
跑步時人的表情并不好看,因為抵達身體極限而痛苦扭曲,眉頭緊皺。
但人又偏偏愛這種痛苦,跑步的人承受着朝聖路上信徒同樣的苦,在無聲的擡腿中,緘默地品嘗着苦。
400米并不長,陳若菱的心跳追趕不上時間,眼看着那道身影突破終點線,還不肯停下,繼續飛奔着,直到被人喊停,她才緩慢地停下。
其他選手們擡不起腿,只能慢悠悠地走着,有的人直接撲倒在地,背部被汗淋濕,精疲力竭地喘着氣。
只有一道身影離他們很遠,在所有人似有似無的視線集中之處,她沒有什麽表情,擡頭朝大屏幕看去。
屬于她的名字陳列在最頂上,數字差距從個位到十位,在當今數值膨脹的世界裏,看上去不值一提。
但放在跑步這件事上,它是無數人廢掉雙腿、在跑道滴下的汗水都無法觸及的距離。
即使是1秒,那也是鴻溝。
“45.55秒。”
陳若菱輕聲吐出屏幕上的數字,握住手心,洶湧的情緒在胸腔下起伏,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沒。
原本屬于所有人的、關于跑步的意義和熱愛,像是一場雨,在熾熱的太陽照耀下,悄無聲息地蒸發了。
但陳若菱忽然覺得,她找到了另一種答案。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