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三合一 魔神(2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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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三合一魔神(24
祭臺建好的第一天,黑霧擴散,将整個祭臺淹沒。
陸一深聽從雲千嶂集團的命令,從施工地撤離的時候,他回過頭。
鋪天蓋日的黑霧淹沒了這片天空,陽光被遮掩,天地間彌漫着壓抑的灰敗感。
從一百個階梯向上,只有一個支架幾乎懸浮于空的祭臺上黑霧彌漫。
很難說明他到底看到了什麽,那層黑色的霧氣在高高的祭臺之中翻湧,像是一雙雙尖銳的尋找替死鬼的溺亡者,但是在不斷翻湧的霧氣中,恍惚間又能看到一張又一張扭曲的人臉。
他看到永世不得超脫的靈魂在怒吼。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那麽他們拜的這一位,就是不折不扣的魔神。
“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顏料師催促。
陸一深回過神,收回了目光,跟上顏料師和大部隊撤離。
他們已經做了他們覺得自己能做的事情,接下來的事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了。
黑霧不斷蔓延,在他們的背後,那些恐怖的人面終于将整個祭臺包裹,黑色覆蓋銀白,再也看不清祭臺樣貌。
...
界限向着城市內推進,邊緣處,禁者回過頭看到了知天命。
“之前已經發了通知,現在郊區的住戶已經全部驅散到城市內。”禁者說,她戴着她的睡眠眼罩,頭頂還架了個墨鏡,甚至手機上的四葉草也沒有摘掉。
她面露擔憂:“今天黑霧擴散的速度非常快,如果一直維持這個速度,今天起碼會覆蓋城市三分之一的土地!”
他們能将市民遷徙到城市的最中心,最安全的區域,但是人太多了,時間又太短,在這個過程中很可能會出事。
而且今天可以退,明天、後天呢?
“不能等了。”禁者說,“閻魔人呢?”
知天命睜開了眼睛,他平靜道:“愛欲要設計他殺了自己,游朔正在聯合雲千嶂處理這件事。”
“...”禁者目光下沉,移開目光,“等他處理完再找他吧。”她看向逐漸逼近的黑霧,“守夜人已經開始動員市民遷移,等遷移結束這邊才能行動,現在等他這一段時間也沒事。”
城市內部,雲千嶂伸出手,手掌按住自己脖子上的傷口,鮮血從指縫中流出來。
一把匕首在他腳邊躺着,沾着血,雲千嶂脖子上的傷口就像是他自己用刀劃出來的一樣。
“我們好歹也算是老朋友了,下這麽重的手,真要連我一起殺嗎...”他頗有些苦悶道。
這個小型演播廳內,倒了許多的人,全部都是雲千嶂的員工。
愛欲用最後看看她演出為理由,把游朔引到了這裏。
此時金色的巨大手掌把愛欲握緊,她受制在雲千嶂的異能裏,怎麽也掙紮不出來。
她完全沒有聽雲千嶂說了什麽,眼睛裏只有面前的游朔。
“游朔,你聽我的,把我殺了,那些人只會對你敲骨吸髓,他們不配你犧牲自己去救他們!”愛欲保養得當的嗓子破了音,造型師精細設計的發絲一簇一簇垂下,她在嘶吼,“我在你們身邊缺席太久了,讓你們受了太多苦,最後的最後讓我幫幫你吧,我已經失去了游淩,我不想再失去你——游朔!”
游朔穿着平常的便服,此時開衫有些發皺。
愛欲看着他,眼睫顫抖:“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媽媽,就聽我的好嗎?”
游朔看着她,此時他應該去安撫失控的雙S異能者,但是他停頓了一下,緩緩道:“您缺席了很多年。”他的情緒很穩定,起碼現在很穩定。
“很多年了。”他說,“我身邊只有淩淩,沒有母親。”
他看了一眼雲千嶂,轉身走出了演播廳。
門在他身後關閉,像是永遠無法越過的隔閡。
太遲了,即使遲到的不是正義,而是愛,也太遲了。
游朔過了需要父母幫助的時間,也不需要父母的托舉了。
在一片狼藉之中,愛欲低下了頭,雙手擡起,掩蓋了自己的面容。
“抱歉了愛欲,我會在這看着你,防止你過去搗亂。”雲千嶂摁着自己的傷口,随手拉起一個倒下去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莫名其妙的聳了聳肩,笑道:“都說雙S好,結果雙S也就那樣。”
歸墟裏死了那麽多雙S,在人禍天災面前,不管是高階異能者,還是無異能的普通人,誰都一樣。
只有被選擇的那個人不一樣。
...
界限邊緣,一輛黑色的轎車在禁者後方一百米停下,游朔拉開車門走了出來。
“不多留一會?”禁者問。
游朔望着前方那片翻騰的黑霧,就好像其中有他在意的那個人的碎片。
“不用了。”他說。
知天命睜着眼睛,他那雙灰白的瞳孔仿佛掃過了在場的所有人,和并不在這裏的那些人。
他的目光掃過了禁者,他看到了金色的巨掌迎面拍下,一團模糊的血肉滲透在巨掌拍下的坑洞裏。
目光移動,他看到了歲筱,瞳孔中映入的是她睜着雙目,額頭一道血肉模糊的彈孔。
知天命側過頭,他又看向夢折枝,他看到她奮力遞出了一疊資料,然後被拉扯着拖入黑霧之中,靈魂被撕裂。
他看向右後方,他看到了通明,他看到了一把把長矛貫穿了通明的身體。
知天命看到了一個又一個認識的人死在某場浩劫之中,最後他看向游朔,依舊是那個場景。
他看到了代行者走向裂縫,而後被呼嘯的黑霧徹底淹沒。他看到了黑霧之中,代行者麻木空洞的眼睛。
代行者伸出雙手,伸向撕扯他魂魄的黑霧,就好像要擁抱這片黑霧之中,并不存在的靈魂。
知天命又閉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下,眼珠子不斷轉動,半分鐘後終于恢複了平靜。
‘這條路,是對的吧。’他問。
...
城市之中,秦月來和溫念跟着守夜人的人,前往他們計算下安全的庇護所。
她們手拉着手,周圍有異能者也有普通人,表世界的普通人說:“說是臺風要來了,你看那個烏雲。”
秦月來擡頭就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天空,明明是白天,但是光線已經消失了,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距離更新只過了一天,就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
“居然還挺有秩序。”秦月來喃喃。
她以為末日到了,整個城市都會亂掉。
“因為還有指望。”溫念說,她聲音很小,只有和她挨着的秦月來能聽得見,“只要大部分人打心底覺得閻魔能解決末日,很快城市就會恢複過往的秩序,現在的秩序自然不會亂。”
秦月來愣了愣,好像确實,即使她覺得魔神不可戰勝,但是有了漫畫,她下意識的覺得主角會帶着世界度過難關。
畢竟漫畫上都是這麽畫的,就算是邪典漫畫,也不至于非要全死吧。
好像是漫畫的暗示,讓她覺得她還能回到過去。
就好像是之前,因為漫畫的暗示,他們都知道碧玺會複活游淩。因為這是符合漫畫的,正常的劇情走向。
她低下頭,群裏的異能者們也在五花八門的做法。
[閻魔啊,魔神沒有感情,你不要被騙了!]
[閻魔一定要救我們啊!]
[閻魔!我早就認你當了義父,義父救命!]
前方學校的禿頭教授拉着自己女兒的手,說:“等臺風過去了,我一定帶你去游樂園玩,一定,決不食言!”
他的妻子在旁邊說:“別哭,爸爸食言了就讓他徹底禿掉變成光頭。”
“我不要光頭,不要禿頭基因!”他們的女兒尖叫起來,好像這是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
秦月來恍惚感覺到,好像他們都把這次避難當做了春游。
大概是件好事吧。
...
城市的邊緣,禁者接到了消息。
“市民已經撤離完畢。”禁者問,“你想好怎麽辦了嗎?”
“我會許願讓末日推遲一百年。”游朔說。
禁者看了他一會,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但是她不覺得游朔會這麽做,她相信在場的人都不覺得游朔會那麽做,但是沒有人出聲反駁他。
最後一場戲屬于魔神和游朔,而不是他們。
黑色的濃霧向着他們不斷蔓延,翻騰的霧氣中仿佛有無數張人類扭曲的臉,咆哮着,向他們伸出利爪,想要撕碎城市裏的人,讓他們成為它們的下一份養料。
“碧玺。”游朔開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面前的黑霧眨眼間驅散,一道長長的通往祭臺階梯的通道出現在了游朔面前,黑霧被隔絕在通道之外,就像是一條專屬于他的安全通道。
魔神沒有出現,但是祂聽到了他的聲音,祂一直在聽。
“游朔,”知天命說,他似乎想說些什麽,最後化為一句,“我們對不起你。”
游朔沒有回頭,他擡腳,邁入了這條專屬他的通道。
當他走入其中,黑霧在他身後再次收攏,他的身影消失在他人視野中模模糊糊的霧氣裏。
...
這條路很長,很長。
游朔目光轉動,兩邊的黑霧像是被空氣牆隔開了一般,乖順的停在了他的身側。
這是魔神為他搭建的橋梁,走過這長長的橋,而後踏上祭臺的階梯,這一路上游朔感覺自己好像想了很多,但是又沒有。
有什麽可想的呢,他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今日要做什麽。
甚至他早就期待今天的到來,令他能停止痛苦的終點就在現在。
通往祭臺的階梯很長,就好像他的人生。
他眼前浮現起了過往的點滴,他記得小時候的游淩,小小的,沒有他的腿高。
她會乖乖的被他拉着手,跟着他不管他要走到哪裏。
當他攢夠錢,能讓她去上學之後,她背着小書包,每天都會戀戀不舍的松開他的手,走向學校。
放學的時候又蹦蹦跳跳的撲向他,環抱着他的脖子,有時候游朔能直接把她抱起來。
有一天她也和往常一樣,蹦蹦跳跳的撲向他:“哥哥,老師布置了一個作業,叫我們回家給家長帶一句話。”
游朔蹲在校門口,他拍着妹妹的背,嘴角上揚,仿佛一天的疲憊都消失了:“什麽話?”
她大聲說:“哥哥,我最最最喜歡你了!”
我也是。他想。
妹妹就這麽從一個小豆丁,逐漸長大,她的自尊心和身高一起抽條,她不再用那些幼稚的語言表達自己了。
她在家裏不再叫他哥哥,喜歡叫他的名字。她也有了自己的心事和自己的秘密,游朔越來越忙,他也沒有時間拉着妹妹的手,走過從學校到地下室的那條長長的路。
可是每當他推開門,回到家中,又總能看到她對他露出盛滿愛的笑容。
從小小的,變成燦爛的大女孩,那是他一點一點養大的妹妹啊。
他為什麽不能護着她一輩子呢?他怎麽就做不到呢?
當踏上最後一階臺階,游朔目光緩緩上移,這條路居然比他想象中的短了很多。
短到他還沒有回憶過他們的全部過往,就已經到了終點站。
他擡起頭,看到了祭臺中心。中心托起一個圓臺,碧玺坐在異能者們為他打造的寶座,黑色霧氣在祂身側彌漫,以至于祂尖銳的指尖似乎都溢出了黑色的霧氣。
明明烏雲已經蓋過了太陽,祭臺邊緣的火柱上跳動的火苗卻拉長了祂的影子,抽條的陰影中似乎有無數惡鬼在翻騰。
他好像從沒見過這樣的碧玺,那雙碧色的瞳孔也像是被黑霧覆蓋上一層晦澀的暗,宛如此刻祂才是真正的祂。
一位誕生于歸墟的魔神,貪婪與欲望的化身。
...
游淩托腮望着游朔,看着他走過那條她為他鋪好的道路,走上這個祭臺。
哥哥在她的記憶裏是很瘦弱的,他經常很累,很疲憊。
可是每次他看到她的時候,眼底又像是進了星星,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美好的事物。
[我不敢賭。]游淩心道。
他太執拗了,所以才會一個人把游淩拉扯到這麽大,從沒有放棄。太固執了,所以即使知道為了賺錢要抛棄一些東西,又不願意徹底放下底線,去出賣良知,只會壓榨自己。
又太聰明了,所以她了解他,又不能完全控制他。
[我不敢賭他一定會配合我。]游淩說。
這個結局對她來說太重要了,對他們來說都十分重要,她不敢去賭游朔會按照她的計劃走。
還是保險一點吧,做足準備,出不了意外。
[我的傀儡化只要在一分鐘之內取消,就能停止。]她對系統說,[我控制他一分鐘,進行接下來的表演,不會影響漫畫吧?]
系統回複的很快:[不會。]
[那正好。]游淩想,[結束傀儡化的時候也可以把他的記憶洗了。]
這樣一切都完美了,她會按照她的設計結束這場表演,不會出現一點點的意外。
他也會忘了導致他痛苦的根源,接下來的人生裏,他會擁有他曾經夢寐以求的幸福。
家人,朋友,他的年紀還可以報考大學。
有漫畫在,他作為救世主能得到應有的榮譽,裏世界會供着他,表世界會把他當成大明星,花名ATM機。他不會再愁金錢,也不用再當守夜人。
S級異能者也已經足夠強大,還有雙S級的愛欲保護他,他不用去殺人,不用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甚至如果他想,他也能成為下一任裁定者,守夜人已經沒有人了,他的實力足夠引領守夜人。不會再有人欺騙他,壓迫他,要他付出生命。
接下來的人生,一切都會如他所願一般的美好。
游淩垂下眼,小時候那間潮濕的地下室,一到夏天就有一種難聞的臭味,也會燥熱到無法入睡。
那時候游朔會拍着她的背,輕聲對她說:“等等哥哥,以後哥哥一定會給你更好的生活。”
其實那時候她不知道更好的生活是什麽,大房子?不愁吃穿?有很多的零花錢?後來她都有了,可是可能她是一個貪婪的人吧,她沒有覺得更好。
他們搬到了更大的房子,但是沒有人接她上下學了。游朔更忙了,忙到有時候都不記得吃飯。忙到有時候一晚上都不會回家,更不會拍着她的後背,和她說:“睡吧。”
每天她趴在窗戶上看着外面的天空,當背後關門聲響起,他們之間的距離也跟着越來越遠。
但是沒有關系,馬上都要結束了。
現在我也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她想。
金色的絲線自她的指尖騰升而出,游淩感覺太陽xue突突的疼,她聽到黑霧在她的腦子裏亂叫。
“你也要來陪我們了。”
“嘿嘿嘿英雄,這年頭誰會做英雄?”
“殺了他們,這是他們罪有應得!”
“把這個讨厭的世界全部吞噬!”
漫畫已經接近尾聲,存活時間省着點花吧。她壓下了那些惱人的聲音,沒有死亡重置身體裏的黑霧含量。
過日子要精打細算,游淩有豐富的經驗。待會退場的時候一鼓作氣把邊緣的黑霧全吸收了,然後再死一次,這樣比較劃算。
她擡眼,看到了從階梯下走來的游朔。
‘那麽,開始吧。’她想。
金色的絲線在空中連成一條條弧線,緩緩等待着祭臺邊緣的游朔。
...
游朔看到祭臺中心的魔神動了。
祂灰綠的瞳孔看向了他,然後緩緩勾起嘴角。
“現在來找我...你想好你的願望了?”祂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帶着事不關己的輕巧,“先說好,一直不讓我吃東西是不可能的。”
游朔緩緩走上前,他停在祭臺中心臺階前的階梯下,仰起頭,這個視角讓他和碧玺之間隔了十層臺階,讓他無法像曾經那樣直視祂的眼睛。
他應該在下位,就這個距離,說他打好腹稿的那些語句。
但是他擡起腿,踏上了最後的樓梯。
碧玺看着他,沒有制止他的動作,直到游朔走到了祂的座位前。魔神略微仰起頭,站立着的游朔此刻比祂要高。
祂依舊沒有制止他,看着游朔牽起祂一只手。
“碧玺。”游朔說。
他半蹲下來,把魔神的手輕輕放到自己的左臉臉頰。
“嗯?”碧玺發出一道上挑的鼻音,祂沒有抽出自己的手,只是順着力道虛虛扶着。
游朔目光下落,望着眼前的地面,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魔神已經提醒過很多次了,祂想要體驗感情,在漫畫中塑造出一個擁有感情的人。
就好像表演出了真情,就真的和真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