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個時間管理大師的學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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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了。
沈星辭睜開眼的一瞬間還覺得一切正常,然後記憶像冷水一樣潑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拿過手機。
周嶼的聊天記錄還在,她昨晚拍的照片總共六十三張。唐薇說得對,證據很重要。
她給公司發了個消息請假,理由是家裏有事。組長秒回了好的注意休息。
然後她去了周嶼的公司人事部。
這事兒說起來有點丢人。她和周嶼還沒領證,但去年冬天求婚之後,周嶼說他想先把婚禮辦了再領證,她同意了。所以從法律角度講,他們只是男女朋友關系。
但在周嶼的公司裏,他的緊急聯系人寫的還是沈星辭。這讓她有理由去問。
人事部的小姑娘很熱情,幫她查了周嶼的社保繳納信息。沈星辭掃了一眼--一切正常,只有本地繳納記錄。她道了謝,轉身走了。
從人事部出來,沈星辭沒回公司,直接開車去了唐薇的律所。
唐薇的律所在市中心,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種冷淡的秩序感,跟她本人的風格一模一樣。沈星辭推門進去的時候,唐薇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卷宗,擡頭看了她一眼。
坐。
沈星辭在沙發上坐下來。唐薇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後回到辦公桌後面,打開電腦。
先把情況說一下,從你怎麽發現的開始。
沈星辭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唐薇全程沒打斷,偶爾記幾個關鍵詞在紙上。等沈星辭說完,唐薇問:他有沒有動過你的錢?
不太确定。我們同居這三年,房租是我付的,大部分日常開銷也是我出。周嶼說他工資卡在他媽那裏,每個月給他打生活費。我當時覺得挺正常的,很多男生都這樣。
生活費多少?
每個月五千左右吧。
唐薇挑了一下眉毛。在月薪兩萬的城市裏,一個成年男性每月五千的生活費,還要養車、社交、談戀愛--那是根本不夠的。除非他有別的收入來源。
你說的那幾個女生,有沒有經濟條件好的?
沈星辭想了想:小可愛是健身教練,收入應該不低。甜心在銀行上班。其他的我不清楚。
那他同時養八個人--加上你--經濟上肯定有缺口。你有沒有給他轉過賬?大額的。
沈星辭沉默了。
她确實轉過。去年周嶼說想投資一個朋友的項目,找她借了五萬塊。後來又借了三萬,說家裏有事。加起來八萬,都沒還。
唐薇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
還有嗎?
……去年雙十一他讓我幫他還信用卡,說工資沒到賬。刷了六千多。
所以你總共被他拿走了将近十五萬。
沈星辭沒說話,因為數字擺在那裏,她無力反駁。
唐薇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證據鏈很清楚。聊天記錄證明他同時與多人保持戀愛關系,轉賬記錄證明他涉嫌對你的經濟欺詐。但有兩點要注意:第一,你們沒領證,法律上不算夫妻財産糾紛,要走民事訴訟的話得按不當得利或者借貸來主張;第二,那幾個女生的情況我們不清楚,如果她們也被騙了錢,可能會形成共同訴訟。
我不想太複雜。沈星辭說,我只想拿回我的錢,然後讓他離我遠點。
那得看他的态度。如果他肯協商,簽個協議把欠你的錢還了,房子也騰乾淨,那就簡單。如果他耍賴……
他不會。沈星辭說。
唐薇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顯: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男人。
沈星辭垂下眼。好吧,她确實不一定了解周嶼。她以為自己了解了三年,結果連他是七條船的船主都不知道。
唐薇嘆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一疊打印好的協議模板。
這樣,你先把跟他之間的所有轉賬記錄整理出來--微信、支付寶、銀行流水,能打印的全部打印。聊天記錄的截圖按時間排序。等證據齊全了,我幫你拟一份協商協議。如果協商不成,我們再考慮其他手段。
沈星辭點頭。
還有一件事。唐薇的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你打算什麽時候攤牌?
明天吧。等他把證據都送上門來。
唐薇沒問什麽意思。她們認識這麽多年,唐薇知道沈星辭說等他把證據送上門的時候,已經有主意了。
從律所出來的時候,外面開始下雨了。四月底的雨不大,淅淅瀝瀝的,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土味。沈星辭沒帶傘,站在律所門口的屋檐下發了一會兒呆。
雨幕裏,一輛黑色轎車慢慢駛過,濺起一排水花。
她掏出手機,給周嶼發了一條消息:今天怎麽回來?我做了飯。
周嶼的回複很快:太好了寶寶!今天應該能準時下班,七點左右到。
七點。比昨天早了整整一個小時。大概是因為今天是周五,該輪到小可愛了,但他還沒來得及編加班的借口。
沈星辭收起手機,走進了雨裏。
雨水打在臉上,涼的。但她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麽清醒過。
走到路口,等紅燈。手機震了一下,一條微信推送--本地新聞:《城東某小區昨夜發生交通事故,一輛轎車撞上護欄,駕駛員受傷送醫,暫無生命危險。》
沈星辭沒太在意。城東每天都有交通事故。
綠燈亮了,她邁步過馬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退回去,點開了那條新聞。
配圖是一輛藏藍色轎車的車頭,撞得變了形。
和周嶼昨晚開走的那輛……一模一樣。
沈星辭盯着手機屏幕,雨水順着頭發滴下來,砸在屏幕上。
她撥了周嶼的電話。
關機。
又打了一遍。
關機。
她盯着黑掉的手機屏幕,在雨裏站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她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有點意外的事--她沒有跑,沒有喊,沒有慌。
她打開微信,給唐薇發了一條消息:
唐薇,周嶼好像出車禍了,城東那個方向。我問你一個事--如果他死了,我借給他的十五萬,找誰要?
發完之後她自己愣了一下。
這條消息冷血嗎?挺冷血的。但她說的是實話。她腦子現在轉得飛快,比寫代碼的時候還快。周嶼出了車禍,她第一反應是擔心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想法是--如果人沒了,那八萬塊的借條還作不作數?他家境一般,他媽肯定不會主動還。不當得利的主張需要以受益人或者繼承人為被告,如果他有個遺産繼承人……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然後她意識到,這才是最可怕的--她發現自己居然在用處理bug的心态處理這件事。先定位問題,再評估影響範圍,最後制定修複方案。
周嶼不是bug。周嶼是一個人。一個騙了她三年的人。
但不管怎麽說,是一個人。
沈星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深吸了一口氣。她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最近的三甲醫院。
車在雨裏開得飛快,雨刷器吱嘎吱嘎響。她靠在後座上,雙手攥着手機,唐薇還沒回消息。
到了醫院急診科,她沖進去問:剛才有沒有送過來一個車禍的男病人?
護士擡頭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麽名字?是家屬嗎?
我是他未婚妻。他叫周嶼,二十八歲,開的藏藍色轎車。
護士翻了翻記錄:在搶救室,家屬在外面等。
搶救室。
沈星辭的膝蓋發了一下軟,這次是真的。不是腿麻,是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了。
她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磚牆上,聞着消毒水的味道。腦子裏亂哄哄的——七條船、聊天記錄、那六十三張照片、唐薇說的協議、十五萬轉賬、還有她剛發出的那條冷血消息。
唐薇回了四個字:我在路上。
雨聲從窗戶縫裏滲進來,和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混在一起。
沈星辭閉上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