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萬買了個教訓,但我不要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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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萬買了個教訓,但我不要了
搬家公司的人,比沈星辭預想來得還要早。
早上八點,兩個穿藍色工服的大哥扛着紙箱上樓。沈星辭站在門口淡淡指揮:那個不用搬,衣櫃左邊兩排是我的,右邊那排……直接扔了。
扔了?這些衣服看着還好好的,都不要了?
不是我的東西。
搬家大哥倆人面面相觑,也沒多問,只好照做。乾搬家這行,見過各式各樣的分手場面,鬧翻臉的、撒潑吵架的都有,但把前任整櫃衣服當垃圾清掉的,還真是少見。
沈星辭心裏也掠過一絲微妙的念頭,好像做得有點絕。可她随手翻了翻那幾件襯衫,瞬間沒了半點猶豫:
一件灰色條紋衫,袖口隐約沾着淡色口紅印;一件白T恤領口,纏着一根不屬于她的長卷發;還有去年她生日送的那件藏藍色外套,周嶼車禍當晚就是穿着它去城東找小魚,袖口還沾着乾涸的血漬。
留着乾嘛?當回憶紀念品嗎?
她乾脆把衣櫃裏周嶼所有遺留物件,全都塞進黑色垃圾袋,拎下樓丢進垃圾桶。扔下去的那一刻,心裏毫無波瀾,反倒覺得瞬間清空了累贅,衣櫃都寬敞通透了不少。
搬家忙活了整整一上午。仔細算下來,三年同居,倆人攢下的家當其實少得可憐:只有她自己的衣物、書籍、電腦、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再加上廚房基礎的鍋碗瓢盆。
搬家大哥把最後一箱行李搬上貨車,回頭問:美女,往哪兒送?
沈星辭報了個小區地址。是她提前在網上敲定的一居室,月租三千二,朝北戶型,采光算不上好,但勝在離地鐵站近,通勤方便。
大哥掃了眼導航,随口念叨一句:這小區年頭不短了,物業設施都偏老。
先湊合住着。
她沒多說那句夠我一個人住就行,心底卻格外清醒。
三年前她本來住着小一居室,為了遷就周嶼,才換了這套朝南兩居室。多出來的次卧,周嶼嘴上說是當書房,到頭來只堆了滿屋子雜物。三年房租差價算下來,足足六萬多,夠她在新公寓安安穩穩住上快兩年。
新公寓比想象中還要局促一點。
一室一廳格局,客廳跟廚房連在一起,開放式布局顯得更緊湊;衛生間小得勉強轉身,馬桶跟洗手臺間距還不到半米。好在窗簾是她親自選的淺米色,素雅乾淨,比原來那套沉悶的深灰色順眼太多。
幾箱行李堆在客廳中央,沈星辭乾脆坐在紙箱上放空了一會兒。
搬家大哥一走,整棟樓瞬間安靜下來,靜得連樓上拖動椅子的細微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拿起手機,點開備忘錄,在觀察記錄裏新增一條:
周嶼遺留物品:藏藍色外套(袖口紅漬)、灰條紋襯衫(口紅印)、白T恤(陌生長發)。處理方式:全部丢棄。
備注:刻意翻了一遍口袋,沒翻出其他女生信物,只剩一張過期優惠券、兩塊零錢。
盯着這條記錄看了兩秒,她莫名覺得自己像個考古人員,在一點點清理一段變質的過往。
算了,先辦正事。
她打開手機銀行,導出近三年和周嶼所有的轉賬流水。
這份數據她在律所已經整理過一遍,但今天她要摳得更細——不再只盯着那筆八萬借條,而是揪着那些不起眼、容易被忽略的零碎小錢。
周嶼每月五千生活費,她全包;每月四千五房租,她承擔;水電物業每月八百,也是她按時繳納;他用的手機,是她信用卡分期刷的,六千八;穿了兩年舍不得換的AJ球鞋,是她雙十一湊滿減買的,一千二。
可這些,還不算最讓人窩火的。
翻到2024年6月,一筆380元轉賬,備注寫着:寶寶買包,收款方正是周嶼。
她點開聊天記錄回溯,那天周嶼借口給母親過生日,要買禮物,跟她借380。當時她沒多想,只覺得給未來婆婆盡點心意理所應當。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月周嶼朋友圈發過一張米色小方包照片,背景是粉色少女風床單,根本不是長輩會用的款式。
380塊,轉頭就拿去給小魚哄開心了。
她耐着性子繼續往下翻。
2024年9月,500元,備注修車。可她後來特意去4S店查過保養記錄,那段時間他的車壓根沒進廠維修。
2024年12月,800元,備注年會置裝。他确實參加了年會,但公司全額報銷着裝費用,根本不用自己掏錢。
2025年2月,600元,備注情人節禮物。這筆她印象很深,當晚收到的銀項鏈,淘寶标價才130,中間差價憑空沒了蹤影。
一筆筆捋完,總共二十四筆虛假名目轉賬,合計9600元。
數額不算大,卻每一筆都裹着溫柔說辭,一句句寶寶幫幫忙,她從沒猶豫過轉賬。
從前以為同在一個屋檐下,不分你我是信任;現在才看清,從頭到尾都是她單方面的經濟供養。
沈星辭把所有轉賬截圖全部保存,新建相冊命名:追債清單。
随後給唐薇發消息:周嶼零碎虛假轉賬24筆,合計9600,全是編造理由騙的,比我預估還多。
唐薇秒回:證據留好,可以追加進訴訟請求。但這種小額零散轉賬,法院不會逐筆全認,關鍵看能不能形成「以戀愛為名持續刻意索取」的完整證據鏈。
沈星辭:他自己轉賬備注就是鐵證。修車沒修車記錄、年會置裝公司報銷,完全是虛構事由騙取財物。
唐薇:有說服力,我馬上調整訴訟措辭。
放下手機,沈星辭靠在紙箱上,心裏五味雜陳。
九千六百塊,比起十五萬借款不值一提。
可每一筆都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她不是心疼錢,三百八、五百塊她完全花得起。
真正讓人寒心的是,她轉賬時滿心信任,他卻拿着她的錢,去讨好別的女人。
花我的錢,哄別的女生開心?
沈星辭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對着空蕩蕩的客廳輕聲自語:
這操作,我真得給滿分。
下午兩點,沈星辭去了銀行。
把周嶼2023年至今所有轉賬流水,全部打印紙質版,蓋好銀行公章。櫃臺小姑娘看她一打就是十幾頁,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
打印這麽多頁,确定全都要留存嗎?
麻煩都打出來。
小姑娘沒再多問,麻利幫她整理好。
從銀行出來,她又陸續跑了支付寶、微信支付線下網點,把三方電子賬單全部打印歸檔。三種渠道、不同格式的流水湊在一起,厚厚攢成一個文件夾。
她抱着文件夾,坐在銀行門口臺階上歇腳。
四月底的午後,太陽已經有了盛夏的燥熱,曬得後背發燙。
她看似坐着發呆,腦子裏卻在盤算一件現實事:
這麽多錢,周嶼到底有沒有能力還清?
十五萬借款,加九千六零碎轉賬,再加上同居房租、日常開銷差價,總額快要摸到二十萬。
周嶼月薪到手也就一萬二,協議約定六個月還清十五萬,每月要還兩萬五。等于他每個月不吃不喝,還要額外拆借一萬三才能填上窟窿。
這麽算下來,簽了協議,他大概率也沒法按時履約。
想通這點,沈星辭反倒徹底冷靜下來。
她從來沒指望靠周嶼的良心還錢。
她要的,只是一紙具備法律效力的白紙黑字。一旦逾期違約,直接申請強制執行,凍結工資卡、查封名下財産,靠法律施壓,遠比賭人品靠譜。
這才是唐薇真正替她布好的局——不靠愧疚,只靠規則。
晚上七點,沈星辭在新公寓解決了入住第一頓飯。
便利店随手買的咖喱牛肉盒飯,二十六塊。她依舊坐在紙箱上吃,筷子是從舊廚房随手帶過來的。
味道平平,算不上好吃。但比起想象中分手後的狼狽落寞,已經體面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