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軟肋,亦有铠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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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軟肋,亦有铠甲
沈星辭是在一個失眠的淩晨三點,徹底下定決心收網動手的。
眼下手裏的證據,已經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足夠勒住方遠的僞裝。
方遠三天不間斷的暧昧問候、私房菜館全程高清錄音、畫廊偷拍的近距離合照,還有陳雨彤親手整理的所有轉賬流水——整整二十三筆,合計十八萬七千四百元。
十八萬七。
陳雨彤把那本粉色記賬本遞過來時,指尖抑制不住地發抖。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每一筆借出的錢,日期、金額、借口,一筆都沒漏。最大一筆五萬,最小只有兩百,理由編得花樣百出:母親住院、項目周轉、車貸到期、朋友應急……
沈星辭一頁頁翻着,忽然輕笑一聲。
“連兩百塊都要算計,胃口小,臉皮倒夠厚。”
陳雨彤咬着唇,聲音發澀:“那時候我真以為他走投無路……兩百塊不多,我不忍心拒絕。”
“我懂。”沈星辭合上賬本,語氣平靜又通透,“你不是傻,是本性善良。善良從來沒錯,錯的是把別人的心軟,當成撈錢工具的人。”
說這話時,她莫名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當初被周嶼掏空所有積蓄,最後一分錢,都花在了分手那天的搬家費上。她太懂陳雨彤這種心境了。
善良的人永遠在共情對方的難處,而貪婪的騙子,只在心裏盤算:又釣到一條,可以再榨一筆。
淩晨三點,萬籁俱寂。
沈星辭把所有聊天截圖、錄音、照片、轉賬記錄、賬本照片全部打包壓縮,給唐薇發了一封郵件,标題極簡利落:方遠案卷。
第二天中午,老地方碰面。
所謂老地方,是寫字樓地下二層的小衆咖啡館。極簡白牆水泥地,只擺了幾棵高大琴葉榕,人少安靜,私密性極好,最适合聊正事。還有個實在好處:咖啡平價,唐薇永遠只點美式,半點不鋪張。
唐薇準時赴約,一身黑色西裝,長發高紮低馬尾,整個人像一柄收鞘的鋒利短刃,乾練、果決、從不拖泥帶水。
落座第一件事,不是點單,而是直接打開筆記本,調出昨夜的郵件附件。
“全部看完了。”唐薇推了推細框眼鏡,語氣專業冷靜,“證據鏈基本成型。聊天記錄能證實長期情感操控,錄音坐實他刻意賣慘、主動施以小恩小惠綁定人心。從法律層面,這已經具備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特征,一旦查實他同時交往多名女性,直接觸碰詐騙紅線。”
“遠不止同時兩個。”沈星辭沉聲開口,“陳雨彤是第三個。前面還有一個護士、一個小學老師,名字和聯系方式我還在深挖。”
唐薇點頭,指尖輕敲鍵盤:“三人就夠認定多次作案、情節加重。但現在有個最關鍵的問題——”
她停下動作,摘下眼鏡擦拭,神色陡然嚴肅幾分。
“你打算怎麽處置這些證據?直接全網曝光?”
沈星辭抿了口拿鐵,語氣乾脆:“對。找靠譜自媒體發酵,把方遠的真面目扒乾淨,讓他徹底身敗名裂。”
唐薇重新戴上眼鏡,直直看向她,眼神帶着律師特有的審慎直白。
“我勸你慎重。公開曝光,風險遠比你想的大。”
她一條條掰開利弊,條理清晰:
“第一,名譽權侵權。哪怕對方品行不端,未經允許私自公開私人聊天、錄音,本身就涉嫌侵權;
第二,肖像權。畫廊偷拍的照片一旦流出,他完全可以起訴你私自拍攝傳播;
第三,取證瑕疵。你以虛構身份‘蘇小禾’套取的所有信息,法庭上很難作為合法有效證據,極易被駁回。”
沈星辭臉上的篤定,慢慢染上幾分遲疑。
“我不是潑冷水。”唐薇語氣稍緩,“走曝光爽是爽,但隐患太大。一旦被反起訴,賠錢事小,你維權工作室剛起步,背上訴訟記錄,公信力直接崩塌,以後誰還敢找你幫忙?”
沈星辭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句句在理。
她太急于替陳雨彤讨公道,太想撕碎方遠的僞善面具,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忘了沖動從來成不了布局。
“那你有什麽穩妥方案?”
唐薇新建文檔,列出三條清晰路徑:
選項一:刑事報案
以涉嫌詐騙提交證據,法律效力最強。短板是立案門檻高,必須實錘他同時欺騙多名女性、主觀惡意占有錢財。
選項二:民事訴訟
以不當得利、欺詐起訴,要求全額返還十八萬七。立案簡單,但周期長、流程磨人,陳雨彤還要全程出庭直面方遠。
選項三:律師函施壓+協商退款
先發正式律師函,列明證據、點明法律後果,保留追責權利,逼他主動退錢息事寧人。成本最低、見效最快、後遺症最少。
“我優先建議第三條。”唐薇直言,“方遠這種人前愛裝成功人士、愛惜羽毛,最怕醜聞鬧大。一封律師函壓過去,八成會乖乖退錢了事。”
“那剩下兩成硬扛的呢?”
唐薇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不怕。他要是死扛,我們直接升級走刑事報案。只要再挖出第四、第五個受害者,詐騙的主觀故意就能徹底坐實,他跑都跑不掉。”
沈星辭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有你在,真是省了我太多彎路。”
“等我執業滿三年再收咨詢費。”唐薇喝了口美式,又嚴肅提醒,“還有一點記死:你用‘蘇小禾’身份套來的錄音、聊天,不能直接作為法庭證據,取證方式有瑕疵。”
沈星辭一愣:“那我這些天豈不是白忙活?”
“不算白忙活。”唐薇搖頭,“這些東西不上法庭,但用來庭前施壓殺傷力極強。律師函裏不用附上全部原件,只暗示我們手握完整錄音、聊天、多人受害證據,讓他自己掂量:是老老實實退錢了結,還是硬扛到被立案調查。”
“說白了,就是詐他?”
“專業點,叫庭前策略性心理施壓。”唐薇一本正經糾正。
沈星辭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果然法律人的厲害之處,就是把直白的威懾,說得格外體面專業。
下午三點,沈星辭回到自己的小工作室。
一室一廳的格局,客廳改成辦公區,一張長桌、兩把椅子、一個書架。窗臺上擺着林小鹿送的綠蘿,葉片微微發黃,明顯被她忙得忘了澆水。
她把唐薇的三套方案整理好,發給陳雨彤。
陳雨彤秒回,簡簡單單兩個字:聽你的。
盯着屏幕,沈星辭心裏莫名一沉。
三年被PUA的浸染,已經磨掉了她做決定的底氣。習慣性依附、習慣性順從,把所有選擇權都交到別人手上。
她認真回了一段話:
“雨彤,這件事我只幫你分析、給你選項,最終怎麽走,決定權一直在你自己手裏。不用習慣性聽別人的,這次,你可以為自己做一次主。”
隔了很久,陳雨彤才回複:
“星辭姐,三年了,我連點外賣都要先問他想吃什麽。你讓我自己做決定……我真的很害怕。”
沈星辭看着文字,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這就是長期情感操控最可怕的後遺症。
不只是被騙走錢財,更是一點點摧毀一個人的自信與判斷力,反複被打壓、被否定,久而久之,連小事都不敢自己做主,習慣性膽怯、習慣性依賴。
她慢慢打字,語氣溫柔卻堅定:
“我給你三天時間慢慢想。無論你選哪條路,哪怕只想安安靜靜拿回錢、不想牽扯官司,我都尊重你。三天後告訴我你的選擇,剩下的我來幫你落地。好不好?”
很快收到回複:“好。”
沈星辭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放空片刻。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和周嶼分手的那段日子,也是這般惶惑猶豫。做什麽都拿不定主意,點外賣翻遍評論,挑衣服糾結半天,骨子裏徹底不信自己的判斷。
後來是渣值之眼,給了她一份确定感。
不用再猜人心、賭人品,一眼就能看清一個人的本性,這份篤定,慢慢幫她找回了主見。
可世上太多受害者,沒有她這樣的金手指。
她們的自愈,只能靠時間、靠自愈、靠有人拉一把。
她拿起手機,給林小鹿發消息:“你手裏有靠譜自媒體渠道嗎?先備用,暫時不用,以防後續需要曝光。”
林小鹿秒回,活力滿滿:“有有有!我短視頻號五千多粉,互動超穩!是不是又要收拾渣男了?随時待命!”
“暫時不動,真要用到我再找你。”
“沒問題,随叫随到!”後面跟着一串拳頭火花表情包。
沈星辭笑着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格局已經鋪開:
唐薇把控法律底線、負責律師函和訴訟兜底;
林小鹿備好自媒體傳播渠道,作為後手;
她居中統籌,收集證據、拆解套路、制定策略。
三人各司其職,像一臺磨合到位的機器,雖不龐大,卻精準有力。
而此刻的方遠,還沉浸在“蘇小禾”乖乖入局的成就感裏,依舊盤算着怎麽慢慢拿捏、掏空這個單純插畫師的身家。
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招惹的不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是受過情傷、覺醒異能、心思缜密如編程邏輯,還自帶律師+自媒體隊友的複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