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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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盤
張遠最後一次約李曼秋吃飯,是在一個周六的晚上。
他選了一家新開的日料店——城北的,不是城西或城東。沈星辭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地點。城北。三個目标分別在城西、城南、城東。城北不在任何一個目标的區域裏,說明這次約會确實只針對李曼秋。
但張遠的表情跟往常不一樣了。
他坐在對面,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嚼了兩口就放下了。眼神飄忽,笑容勉強,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心頭。
沈星辭沒有主動問。她知道張遠會自己說的。
果然。
吃到一半的時候,張遠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曼秋,我最近遇到點麻煩。
什麽麻煩?沈星辭的語氣很輕,很柔,是李曼秋式的關心。
有兩個……朋友,最近出了點問題。她們跟我說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張遠頓了一下,我覺得有人在背後搞我。
搞你?什麽意思?
就是……有人在挑撥我跟客戶之間的關系。我不确定是誰,但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兩個客戶幾乎同時出了狀況。
兩個客戶。沈星辭在心裏默念了一下這兩個字。他沒有說三個,只說了兩個。說明在張遠眼裏,陳韻已經不在客戶列表裏了——她停止投資太久,被歸類為收尾完成。
但何小禾還在。另一個客戶應該就是何小禾。
你确定是有人搞你?沈星辭問,會不會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張遠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兩個客戶在同一個星期裏突然變得很奇怪——一個開始質疑合同條款,另一個直接問我簽了同樣合同的還有誰。
問簽了同樣合同的還有誰——這是何小禾問的。沈星辭判斷得沒錯。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張遠擡起頭,看着她,曼秋,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我做的事情,可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正規。
沈星辭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臉上沒有變化。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着張遠。
你是什麽意思?
張遠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然後開口了。
我做的不只是投資咨詢。我的……收入來源,很大一部分來自客戶的投資款。這些錢不是全部用來投資的,有一部分做了其他用途。
什麽用途?
團隊運營。張遠的語氣變了。不再是投資精英的從容,變成了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的慌亂。我有一個小團隊,做情感咨詢和投資培訓。運營需要錢,所以從客戶的投資款裏抽了一部分。
情感咨詢和投資培訓。沈星辭在心裏冷笑了一下。他把自己的詐騙業務包裝成了情感咨詢和投資培訓。連坦白都在包裝。
團隊有多少人?
不多。就幾個核心成員。
客戶有多少?
張遠沉默了幾秒。
……三個。
三個。沈星辭的心跳平穩下來。三個。他只說了三個,說明他目前還在活躍期、還沒收尾的目标只有三個——何小禾、陳韻、李曼秋。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星辭不是李曼秋。
三個客戶。沈星辭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靜。
是。張遠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真的沒想害她們。我只是想……用這些錢把團隊做起來,等賺錢了再還回去。
标準話術。PUA手冊第十一章,自我合理化與受害者化——把自己的行為解釋為無奈之舉,讓對方覺得他也挺不容易的。
沈星辭看了一眼手機。錄音功能一直開着。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她問。
張遠擡起頭。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壞人。
你現在告訴我了,不也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張遠的眼神裏有了一絲急切,我現在告訴你,是因為我想對你坦誠。曼秋,你跟她們不一樣。你是我認真對待的人。
沈星辭在心裏把這個認真對待記了下來。這是PUA話術的另一個經典要素——你是特別的。每個目标都會聽到這句話。
但她面上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像是被這個消息困擾了,又像是舍不得跟張遠斷絕關系。
我需要想一想。她說。
好。你想。張遠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沈星辭沒有掙開——李曼秋不會在這個時候掙開。
曼秋,我不會讓這個影響到我們。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