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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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燈
沈星辭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一夜。
不是工作室——是她自己租的那間小公寓。城西的一個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窗戶對着一條不太寬的馬路,白天能聽到公交車經過的聲音,晚上偶爾有救護車的警笛。
她是從周四下午三點進去的。
方莉打了那個電話之後,沈星辭在工作室坐了很久。她給唐薇發了一條消息:方莉的事你知道了。對不起。
唐薇回了一條:先別急着道歉。先把方莉的事處理好。五十萬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但你是我推薦林牧之的。
是我。但你的渣值之眼沒有錯——渣值20分就是20分。錯的是他僞善的程度超出了你能看到的範圍。這不是你的責任。
沈星辭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不是她的責任?
方莉損失了五十萬。因為沈星辭說了一句渣值20分,很正。
她給林小鹿打了個電話。
小鹿,幫我查一下林牧之。金融投資,35歲左右。穿深藍色襯衫,卷袖子。如果能看到他的社交媒體或任何公開信息,發給我。
怎麽了?林小鹿的聲音一下子緊張了。
他騙了人。我推薦的他。一個叫方莉的客戶,被他騙了五十萬。假公司,假身份,什麽都是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五十萬?星辭,你确定?
方莉讓律師查了。全部假的。
林小鹿沒有再問。她的聲音變得很輕——你先別想太多。我馬上去查。查到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嗯。
星辭——
嗯?
你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
沈星辭沒有回答。她說了句先這樣就挂了電話。
然後她關了手機。
出了工作室,開車回公寓。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她進去買了一瓶礦泉水和兩包方便面。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問她要不要袋子,她說不用。
回到家,把門反鎖了。
窗簾拉上。燈關掉。
房間裏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光線。
她坐在床邊,看着那條光線。
腦子裏反複回放方莉說的那句話——你那個看人的眼睛,到底看到的是什麽?
看不到僞善。
她一直知道這件事。寫在筆記本上,記在心裏。她以為看不到僞善的意思是——我看到的好人可能不全好。
但現在的含義是——我看到的20分,可能是假的。
如果20分是假的,那多少分是真的?
她從傍晚坐到深夜。礦泉水喝了半瓶,方便面沒有拆。腦子裏一遍一遍地回放從林牧之出現到方莉被騙的全過程——每一個環節都像是一顆排列好的多米諾骨牌,第一顆是她推倒的。
她推薦了林牧之。唐薇幫忙引薦了方莉。方莉信了林牧之。林牧之騙了方莉。
鏈條很簡單。她的角色也很簡單——第一推動者。
她翻開筆記本,看着渣值之眼五項限制的頁面。僞善盲區。她以前覺得這一條是已知信息,就像學了一個公式,知道它的适用範圍就行了。
但方莉的案子讓她明白——已知信息和真正理解之間隔着一道很深的溝。你以為你知道盲區在哪裏,直到你掉進去了才知道那個坑有多深。
晚上十一點多,手機響了。不是關機的那個——是公寓座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個號碼。
她沒有接。
座機響了六聲,停了。
過了一分鐘,又響了。
她還是沒接。
又過了三分鐘,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
很輕,很有節奏。不是急促的拍門——是那種我在這裏,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都可以開門的敲門。
沈星辭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星辭。
是林小鹿的聲音。
是我和小鹿。我們來找你了。你不接電話我們很擔心。
林小鹿的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打電話打到嗓子啞了。
沈星辭沒有回答。
星辭,你開門好不好?就開一下。讓我們看看你。
……
你不說話也沒關系。我們就在門口。不走了。
沈星辭的眼眶熱了一下。但她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門外的聲音變了。是唐薇的聲音。
星辭。方莉的事我正在處理。五十萬的事不怪你。但如果你覺得愧疚——那愧疚完之後,繼續工作。方莉需要你的幫助,不是你的自責。
沈星辭的手在床單上攥了一下。
唐薇說完之後,門外的聲音又安靜了。
又過了很久。
這次是林小鹿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鄰居——
星辭,我給你帶了粥。放在門口了。你什麽時候想吃就什麽時候拿。我跟薇姐先走了。行之會留下來。
行之。
沈星辭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非要留下。我們攔不住。你也不用有壓力——他不會打擾你。他就是在門口等着。
腳步聲走遠了。兩個人離開了。
然後門外又安靜了。
但沈星辭知道——顧行之還在。
她沒有開門。
——
周五。天亮了。
窗簾縫隙裏的光線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路邊的早餐店開始營業了,能聞到煎餅的味道。
沈星辭還坐在床邊。一整夜沒有合眼。
座機又響了兩次。她沒有接。
中午十二點左右,她聽到了門外有東西放在地上的聲音。保溫袋的碰撞聲。然後腳步聲走遠了。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回來了。然後又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