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鼓相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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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鼓相當
周六下午。
沈星辭收到了一條微信。
秦墨發的。
她盯着那條消息看了五秒鐘——因為秦墨之前從來沒有給她發過微信。她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加了她。
消息只有一行字——
沈小姐。明天下午三點,瀾庭會館有一個小型讨論。關于反PUA方法論的建設性對話。只有幾個人。你有興趣嗎?
沈星辭想了想,回了一個字——
好。
她把手機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水。
回到書房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顧行之——明天有安排嗎?
沈星辭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可以跟顧行之說實話——明天下午去秦墨的小型讨論會。但說了之後,顧行之一定會讓她別去。
她想了一下,打字——明天在家。你要來嗎?
顧行之間隔了十秒才回——下午來。我煮飯。
沈星辭盯着這條消息看了一會兒。
她在對顧行之撒謊。
這讓她不太舒服。但她現在确實需要獨自面對秦墨。
好。等你。她回複。
發完這條消息之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你什麽時候開始對顧行之隐瞞了?
她在心裏問自己。
答案是——從秦墨出現開始。
不是因為秦墨本身,是因為秦墨觸動了她某個她不願意承認的地方。那個地方就是——英雄情結。
秦墨說她有英雄情結。她嘴上反駁了。但心裏知道——他看到了一個她自己不願意面對的真相。
她不想讓顧行之知道這件事。
不是因為害怕顧行之的判斷——是因為害怕顧行之的目光。
他看她的時候,那種我了解你的眼神。如果她把秦墨說的事情告訴顧行之——那個眼神會變得更複雜。不是失望,也不是理解。是那種我在想怎麽幫你的眼神。
她不需要被幫助。
至少現在不需要。
……
周日下午三點。
瀾庭會館的三樓。
這次不是會議室,是一間小型的茶室。中式裝修,一張紅木長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功夫茶具,茶葉已經泡上了。
房間裏只有三個人。
秦墨。
沈星辭。
還有一個——林曼。
沈星辭走進茶室的時候,看到了林曼,腳步頓了一下。
林姐也在?
是我邀請的。秦墨坐在主位上,手裏拿着一只茶杯,今天是小範圍讨論。三個人剛剛好。
沈星辭在林曼對面坐下。林曼沖她笑了笑。
別緊張。就是喝茶聊天。
秦墨給沈星辭倒了一杯茶。
鐵觀音。清亮的琥珀色。沈星辭端起來喝了一口——泡得不錯,火候剛好。
今天的主題——秦墨開口了,反PUA方法論。不是我的方法,也不是你的方法。是我們三個人的方法。
沈星辭看了林曼一眼。
林姐對PUA有研究?
談不上研究。林曼端着茶杯,語氣不緊不慢,但我經營社交圈子這麽多年,見過的人不少。PUA不只是戀愛關系裏的東西——職場裏、商場上、社交圈裏——到處都有。
秦墨點了點頭。這就是今天的核心問題——PUA的适用範圍。很多人以為PUA只發生在親密關系裏。但實際上,任何有人際互動的場景都可能存在PUA。
沈星辭放下茶杯。
你的意思是——反PUA應該是一個通用的能力,不只是識別渣男的能力?
對。秦墨看着她,你的工作範圍是幫女性識別渣男。這個範圍夠嗎?
沈星辭想了想。
夠——對那些确實在親密關系中被PUA的人。但不夠——對那些在職場、在社交中被操控的人。
所以你有沒有想過擴大範圍?
沈星辭看着秦墨。
他在布局。
她能感覺到。秦墨今天安排這個小範圍讨論,不是單純的學術交流。他在試探她——試探她的邊界、她的野心、她的弱點。
秦博士。沈星辭的語氣很平,我覺得反PUA的通用化和專業化是兩碼事。通用的方法論——比如識別權力不對等保持主體性建立支持系統——這些确實可以跨場景适用。但每個場景的具體操作不一樣。親密關系裏的PUA和職場裏的PUA——雖然原理相似,但表現形式完全不同。如果做一個通用反PUA課程——要麽太抽象沒有實操價值,要麽太具體覆蓋不了所有場景。
秦墨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劃了一下。
你說的有道理。但這就是為什麽需要讨論——怎麽在抽象和具體之間找到平衡。
不是找平衡。是分層。沈星辭說,底層原理是通用的——權力動态、操控策略、防禦機制。中層方法論需要分場景——親密關系、職場、社交。頂層操作需要具體化——根據每個人的情況定制。三層結構,層層遞進。
林曼的眼睛亮了一下。三層結構?
對。底層教看——怎麽看穿操控。中層教想——怎麽分析操控的策略和動機。頂層教做——怎麽具體應對。
林曼放下茶杯,看着沈星辭。
這個框架不錯。星辭,你有做過課程設計嗎?
沒有。但我幫過的人多了,自然能總結出一套方法論。
秦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沈小姐。你剛才說的三層結構——底層看、中層想、頂層做。我在我的理論裏也用過類似的分層。但我的分層是認知層面——情感層面——行為層面。
沈星辭看着他。
差異在哪兒?你的分層是能力維度——看、想、做。我的分層是心理維度——認知、情感、行為。
差異很大。沈星辭說,你的分層是人的心理構成——先有認知,再有情感,最後是行為。我的分層是解決問題的步驟——先看清楚,再想明白,最後做出來。
哪個更實用?
看對象。對心理學從業者——你的分層更适用。對普通人——我的分層更适用。
秦墨笑了。
有意思。
這個笑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真覺得有意思。
沈星辭注意到——秦墨在跟她讨論的時候,整個人是放松的。不是課堂上的那種學術權威姿态——而是平等的、對話式的。
但她不覺得這是好事。
因為秦墨越放松——說明他越有信心。
我還想問一個問題。秦墨看着她,你覺得反PUA和操控——是一條線的兩端嗎?
沈星辭皺了一下眉。
你的意思是?
反PUA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種操控?你在教人識別渣男——某種程度上,你也在影響她們的認知和決策。你對她們施加的影響——跟PUA施加的影響——本質上有區別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林曼看了一眼沈星辭,又看了一眼秦墨。
沈星辭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區別在目的。
目的?
PUA的目的是讓對方服從——為了讓操控者獲利。反PUA的目的是讓對方清醒——為了讓被操控者自己做出選擇。一個是替你做主,一個是讓你自己做主。
但你怎麽确定——你的讓她清醒不是另一種替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