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循環
沈星辭第二天一早接到了唐薇的電話。
蘇敏的情況我了解過了。唐薇的語氣很專業，從法律角度——她的處境比她以為的要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怎麽說？
首先，她報過警。雖然那次報警沒有記錄家暴——但120出車記錄是有的。腰部軟組織挫傷的診斷書也有。這些不算直接家暴證據，但可以作為間接證據鏈的一部分。
沈星辭在電話裏點了點頭。
其次——她說房産證寫的是丈夫的名字。但婚後還貸的部分——如果有她的工資參與——她可以主張共有權。
她說她的工資被管了。
這就比較麻煩了。唐薇的聲音沉了一下，但不是沒有突破口。關鍵是——她需要開始有意識地收集證據。從現在開始。
沈星辭挂了電話，給蘇敏發了條消息。
蘇老師，我今天下午有空。你能出來嗎？
蘇敏很快回了——好。
她們約在了同一家咖啡館。蘇敏進來的時候，跟昨天比——臉上多了一點紅潤。可能是塗了更厚的粉底。
蘇老師。我有個朋友是律師，她幫你分析了你的情況。
沈星辭把唐薇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一遍。蘇敏聽完——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後又皺起眉。
可是……從現在開始收集證據——他要發現了怎麽辦？
被發現和你不收集——哪個風險更大？
蘇敏沒說話。
你想想看——如果你現在不收集證據，他下一次動手的時候，你連報警的勇氣都沒有。因為沒有證據，報了也白報。你已經被困在這個循環裏三年了——再不打破，下一個三年還是一樣。
蘇敏的手指攪着紙巾。
我……我知道。但是——
而且。沈星辭壓低聲音，你不需要做什麽危險的事。手機錄音就行。下次他開始罵你的時候——把手機放口袋裏錄。有了錄音，比什麽都管用。
錄音？
對。合法的。只要是你自己錄的、不是在別人家偷裝的——就合法。
蘇敏的眼睛裏有一絲猶豫，但也有一絲光。
好吧……我試試。
沈星辭看着她，心裏想——試試是一個開始。
還有一件事。沈星辭說，你能跟我說說——趙德明具體是怎麽打你的嗎？不需要說細節——我需要知道模式。
蘇敏低頭。
……一般是這樣的。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有停頓。像是在一個很深的水底往上撈東西——很費力。
一開始——他會嫌我做的飯不好吃。或者覺得家裏亂。或者嫌我沒接他電話。小事情。但他的聲音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然後開始摔東西。碗、杯子、遙控器——什麽都摔。
沈星辭沒有打斷。
摔完了——他會沉默。不說話。那種沉默比摔東西更可怕。因為你知道——沉默之後——就是動手了。
她停了一下。
他從來不用拳頭。不用。他說拳頭會留下痕跡。他會推我——推到牆角。或者抓我的頭發。或者扇我耳光。力氣不算大——但足夠讓我害怕。
然後呢？
然後——他會突然停下來。像被什麽東西按了開關一樣。他會蹲下來，抱着我。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沈星辭的手在桌上握緊了。
他說——我不希望打你。但你讓我太生氣了。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我這麽愛你，你為什麽不能好好表現？
蘇敏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說——如果你能更好一點——我永遠不會動手。
沈星辭沉默了幾秒。
蘇老師。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蘇敏擡起頭。眼眶紅了。
……以前信。
現在呢？
現在——我不确定。但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他道歉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真誠。他會買花。會做飯。會帶妞妞去游樂場。那段時間——他就像一個完美的丈夫。
然後呢。
然後——過一陣子——又開始了。
打。道歉。蜜月。打。道歉。蜜月。
沈星辭在心裏把這四個字排列在一起。
這是一個循環。
一個精心設計的、自洽的、完美運行的循環。
打你——制造恐懼。道歉——制造希望。蜜月——制造依賴。再打你——循環繼續。
每一步都在加深蘇敏的困境。每一次循環——打的程度可能不加重——但精神上的控制會加深一層。
因為你開始相信——真的是我的錯。
因為你開始相信——他真的很愛我。
因為你開始相信——只要我變得更好——他就不會再打了。
然後你拼命地變好。做更好的飯、打掃更乾淨的家、更及時地接電話——但循環還是繼續。
因為你一開始就錯了——不是因為你不完美。而是因為——他的行為跟你不完美沒有任何關系。
蘇老師。沈星辭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告訴你一個專業術語。
什麽？
叫暴力循環。分三個階段——積蓄期、爆發期、蜜月期。你現在經歷的——是全世界所有家暴受害者都在經歷的事情。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蘇敏愣了一下。
積蓄期就是他越來越煩躁。對你越來越不滿。找各種理由挑刺。這個階段持續幾天到幾周。
爆發期就是他動手。摔東西、推你、打你。
蜜月期就是他道歉、買禮物、表現得很愛你。讓你覺得——他真的會改。
然後回到積蓄期。再爆發。再蜜月。無限循環。
蘇敏聽着。嘴巴微微張開。
每一次循環——你對他的希望會多一分。每一次循環——你離開他的勇氣會少一分。因為每一次蜜月期——他都會讓你覺得——也許這次真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