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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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趙德明被拘留了。
違反人身安全保護令——處五日拘留。
法院當天就下了裁決。
沈星辭坐在辦公室裏。手肘上的紗布換了一塊新的——滲了一點血。她沒管。
手機響了。唐薇。
趙德明的律師聯系我了。唐薇的聲音很穩——像在播天氣預報,說要私下溝通。
什麽意思?
趙德明想離婚。孩子歸蘇敏。他放棄撫養權。
沈星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這不像他。
是不像。所以我沒有馬上答應。
沈星辭等着。
我跟他的律師談了四十分鐘。對方的态度很有意思——不是那種我們強硬到底的架勢,而是……疲憊。
疲憊?
對。律師說了一句話——趙先生目前的狀況不太好。他覺得很多事情都沒有意義了。
沒有意義?
原話。沒有意義。律師說他從拘留所出來以後——精神狀态很差。一直在重複這句話。還問律師——秦墨說我的培訓津貼是全組最高的——是不是騙我?
沈星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二下。
趙德明——85分的控制型人格——說沒有意義?
一個把控制當成人生信仰的人忽然說一切都沒有意義——這比趙德明本人認輸還讓我意外。
要麽是被吓怕了。要麽——是別的什麽原因。
你怎麽看?沈星辭問。
有兩種可能。唐薇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第一種——他在拘留所裏被吓到了。違反保護令被當場抓——法院門口——大庭廣衆之下。體面丈夫的形象碎了。對控制型人格來說——這是毀滅性打擊。
第二種呢?
第二種——不純粹是法律震懾。唐薇頓了一下,這種認輸速度太快了。不像純粹被法律吓退——更像是支撐他信念的東西塌了。
沈星辭立刻想到了什麽。
紳士俱樂部?
我不确定。但趙德明的律師提到一件事——拘留期間——沒有一個人去看他。沒有朋友。沒有同事。甚至沒有律師主動來。是他家裏人幫請的律師。
一個人都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
沈星辭靠在椅背上。
趙德明——紳士俱樂部的學員——被拘留了——沒有一個人去看他。
不是不方便。是不想去。
一個培訓紳士的組織——在學員出事後——集體消失。
這說明什麽?
說明趙德明不是紳士。他只是棋子。
棋子被抓了——下棋的人不會來救你。
沈星辭想到了周念之前說的話——讓他意識到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看起來——不用他們主動讓他意識到了。
趙德明自己已經意識到了。
所以他才說沒有意義。
因為他發現——自己這幾年學的控制技巧、做的那些事——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覺得他有意義。
我答應談。沈星辭說,但條件你列好。放棄撫養權——不可撤銷。探視權另行協商。訴訟費用他承擔。
還有一條。唐薇說,違約條款。如果他違反協議中的任何條款——騷擾、跟蹤、恐吓——需支付違約金五十萬元。
沈星辭笑了一下。
夠狠。
就是要他不敢動。
白紙黑字?
當然白紙黑字。
挂了電話。
手機又亮了。周念的消息——
蘇敏那邊怎麽樣?
趙德明要離婚了。放棄撫養權。
……這麽快?
精神狀态很差。說沒有意義。沒人去看他。
周念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了一句——……這就夠了。有時候自己看清真相——比別人說一百遍都管用。
沈星辭看着這條消息。
周念說得對。
趙德明在拘留所裏——已經拼出了那幅圖。
他自己拼出來的——比他們告訴他的——更有說服力。
林小鹿的消息也來了——
沈星辭。彙通大廈那幾家殼公司——我查到一點新東西。姓劉的法人代表名下五家公司——其中有家叫明澤文化的——跟趙德明的明德咨詢有業務往來。我在追。
沈星辭回了個收到。
不急。趙德明的事——先處理完。殼公司的線索——慢慢追。
下午。
唐薇把離婚協議發過來了。
沈星辭看了一遍。措辭嚴謹——滴水不漏。
趙德明的律師起初對五十萬違約金條款有異議。唐薇沒有讓步。談判僵了二十分鐘。
然後——趙德明的律師打來了第二通電話。
語氣比第一通更妥協了。
可以接受。但趙先生希望盡快簽署。
沈星辭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盡快簽署。
他急了。
一個85分的控制型——從很強硬到盡快簽署——中間只隔了不到24小時。
不是因為法律。
是因為他扛不住了。
法律只是最後一根稻草。真正壓垮他的——是發現自己是棋子。
沈星辭把協議轉發給蘇敏。
過了十分鐘——蘇敏回了。
沈星辭——我看了。我沒問題。
妞妞呢?
妞妞在我旁邊。她說——媽媽不用再怕了。
沈星辭看着這條消息。
一個六歲的孩子說媽媽不用再怕了。
妞妞不懂什麽保護令。不懂什麽法律程序。不懂什麽85分控制型人格。
她只知道——那個讓她害怕的聲音——不會再出現在家裏了。
蘇老師。簽字的時候我在。
好。
蘇敏在電話那頭哭了。不是嚎啕——是那種捂着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嘴裏反複念叨真的嗎……真的嗎……——像是不敢相信。
沈星辭沒有說別哭了。她只是安靜地等着。
過了很久。蘇敏的哭聲停了。電話裏只剩呼吸聲。
然後蘇敏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怕說大聲了就沒了。
我剛才在窗邊站着……風吹過來了。我擡頭看了一眼,天好藍。是不是有點傻?
沈星辭愣了一下。
不傻。
我三年沒看過天了。以前不是天不藍——是……不敢看。
沈星辭沒有說話。
恐懼會壓縮人的視野——小到只剩下眼前那個随時可能打你的人。
現在——蒙眼的布被扯了。
蘇敏終于看見了。
沈星辭收起手機。手有點抖。不是害怕——是另一種感覺。
幫了這麽多人——她很少被當事人的反應戳到。
但天好藍三個字——戳到了。
沈星辭以為是快遞。
打開門——
顧行之。
手裏提着一個塑料袋。碘伏、紗布、創可貼、還有一盒金槍魚飯團。
你怎麽來了?
你說你手肘受傷了。
我發的是微信消息。不是SOS。
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