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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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辭沉默了幾秒。
三代人。曾祖母可能強勢控制,母親确定控制父親,趙德明控制蘇敏。中間的環節有缺失,有猜測,不能下定論。但方向是清晰的。
你為什麽跟我講這些?
因為你想知道紳士俱樂部怎麽制造趙德明的。我告訴你——它沒有制造趙德明。它只是利用了他。
種子是他家庭種下的。紳士俱樂部澆水施肥。
對。沒有那個母親,趙德明可能不會變成控制型人格。即便有控制傾向,也不一定升級到暴力。紳士俱樂部教的是方法——給有動機但沒技術的人遞了一把刀,還教他怎麽用。
沈星辭想到了趙德明在拘留所裏說沒有意義。
他為什麽說沒有意義?
不只是因為被法律懲罰。是因為他發現秦墨不是在幫他提升——秦墨是在利用他。他以為自己是在學習,其實是在被訓練。像籠子裏的鳥以為籠子是家,直到門被打開,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自由過。
他母親造了第一個籠子。紳士俱樂部造了第二個。
蘇敏是另一個籠子裏的鳥。趙德明關她,但趙德明自己也在籠子裏。
區別在于——蘇敏的籠子已經被打開了。
你想救趙德明嗎?周念忽然問。
沈星辭想了三秒。
不想。
為什麽?
他的籠子,他自己造的。紳士俱樂部遞了刀,但拿刀的人是他。
周念笑了一下。這是她們今天的第一次笑。
你和蘇敏最大的區別在這裏。蘇敏到現在還在問他為什麽這樣對我。但你問的是——這個組織怎麽制造了他。
沈星辭站起來,拿起包。
我關心的不是趙德明。是一個群十五個人。一個群十五個——還有多少群?
周念沒有回答。因為她們都不知道。
但她們都知道一件事。
種子已經撒了。不是撒在趙德明一個人身上。是撒在很多人身上。
沈星辭走出咖啡館,撐開傘。雨打在傘面上,啪嗒啪嗒。
手機又震了。林小鹿:停車場旁邊有個老舊的物業管理處,還在營業。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星辭沒有回消息,直接撥了電話。
物業管理處——能查到誰租過那棟樓嗎?
我問過了,能查。但得本人帶證件去,系統裏才能調。
明天去。你跟我。
好嘞。要不要叫上周念?
不用。她那邊有自己的事。
那行,明天九點在地鐵口碰。
挂掉電話,沈星辭看着雨。雨不大,但很密。
環境種下了種子。但長成什麽,得自己澆水。
趙德明的母親可能也是受害者——喪夫後獨自帶孩子,變成控制狂。可能。資料有限,不能下定論。但即使成立——被控制的孩子長大後變成控制者,這不是他的選擇。然而拿起刀打妻子,是選擇。
紳士俱樂部撒了很多種子。同舟共濟群十五個人,一個群十五個人。這些種子已經在土裏了。
她不打算替誰拔草。
但翻地——她有這個力氣。
沈星辭收起傘,走進地鐵站。刷卡的時候她又想到一件事。秦墨,那個教別人怎麽打老婆的人。他的種子是誰種的?
明天去找顧行之聊聊。他手裏有警方的調查線索,她手裏有林小鹿的殼公司信息。兩個方向交叉一下,也許能拼出更完整的圖。
種子已經發芽了。光澆水不夠——得連根拔。
沈星辭下了地鐵,在出口處停了一下。
雨停了。路面全是水窪,路燈倒映在裏面,像碎了的鏡子。
她拿出手機,給顧行之發了條消息:
明天有空嗎?聊聊秦墨。
三秒後,顧行之回了一個字:
嗯。
沈星辭收起手機,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地鐵站出口。
剛才那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她進來的時候也見過他。
他站在出口的柱子旁邊,低着頭看手機。
可能只是等人的。
沈星辭沒有多想,繼續走了。
雨後空氣很涼。她把外套的拉鏈拉到頂,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