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人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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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人的人
沈明遠哭了大概兩分鐘。
兩分鐘——在人生裏不算什麽——但——在這兩分鐘裏——沈星辭一句話沒說——顧行之一句話沒說——連後院的花都沒聲音——只有風吹過月季葉子——沙沙沙——
沈明遠從地上站起來——
他沒擦臉——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腫——鼻頭發紅——
但——他看着沈星辭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後悔——不是愧疚——
是——
一種見了鬼一樣的——不可置信。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他的聲音——比沈星辭想象的要低——粗——帶着一點沙啞——像是平時很少說話的人——
唐薇幫我查了社保記錄。繳費單位是安平縣第三中學。
沈明遠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
社保——我沒想過——這個還能被查到。
你改名了?
改了——十五年前——但社保——是我大意了。
沈星辭看着他——
改名了。十五年前——他從沈明遠變成了另一個人——
連名字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站在這裏——面對的這個男人——
姓什麽?叫什麽?
她不知道。
但——她的眼睛——渣值之眼——不受名字影響——
她看到了。
5。
沈明遠的渣值——5。
5分。
不高不低——居中——
不是好人——不是壞人——是一個做過錯事但不算壞的人。
比秦墨低——比方致遠低一點——
5分——
一個試圖做對的事——但搞砸了——然後跑了的人——
應該就是這個分數。
你改了什麽名?
這個——不方便說。
你不是改名了嗎?秦墨如果找你——改了名也沒用——
秦墨不會找我了。沈明遠撿起地上的鏟子——插在花壇邊上——動作很自然——像是一種習慣——他已經不需要我了。系統不在我手裏——設計文檔不在我手裏——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對他——沒有價值。
沈明遠說着——在板凳上坐了下來——
他拿起那副纏着膠布的眼鏡——戴上——
戴了眼鏡以後——他的臉——忽然——有了顏色——
沈星辭覺得——有了眼鏡——他才像一個人——
沒有眼鏡的時候——他像一團模糊的——灰色的——東西。
坐下吧——地上涼。
沈明遠指了指旁邊的一塊石頭——石頭被磨得很光——看樣子是有人經常坐——
沈星辭坐下了——顧行之站在後面——沒坐——
他站着——像一個保镖——但更像一個證人——
他需要看到——聽到——記住——一切。
沈明遠看了看顧行之——
這位是?
顧行之。他跟我一起來的。
沈明遠打量了顧行之一眼——沒有問更多——
他轉回來看着沈星辭——
你想知道什麽?
所有的事。
沈明遠嘆了一口氣——很長的氣——從嘴裏吐出來——帶着一點白霧——
行——從頭說。
他低着頭——看着自己沾滿泥的手套——
1991年——我二十三歲——在一個研究所工作——做行為數據分析——說白了就是——研究人。
研究什麽?
研究——為什麽有些人很擅長社交——而有些人完全不行。有些人生下來就會讨人喜歡——有些人不管怎麽努力——別人就是不喜歡他。
你的結論呢?
沈明遠擡起頭——
結論是——人與人之間的好感——是可以被量化、被預測、被設計的。
沈星辭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花了五年——收集了大量的數據——做了幾千次觀察——最後——我設計了一套評估模型——給每個人的社交能力和人際關系風險打分。
渣值系統。
當時還不叫這個名字——我管它叫人際關系評估模型。但核心是一樣的——通過觀察一個人的行為模式——評估他在親密關系中的風險等級。
沈星辭沒有打斷——
沈明遠繼續說——
1993年——周慧——那時候我前妻——她把我介紹給了第四個人——姓周的——他當時在做一件事——幫不善社交的男性改善人際關系——他辦了培訓班——教這些人怎麽跟人說話——怎麽理解對方的暗示——怎麽建立信任。
他的理念跟我很合——我的模型可以幫他的培訓班做精準篩選——他的人脈可以幫我的模型獲取更多數據——
然後——秦墨來了。
對。秦墨——是第四個人帶來的——秦墨當時在做金融産品——他看到了我的模型——他說——這個東西——不只是評估——它可以變成産品。
沈明遠的聲音變低了——
我當時覺得——秦墨說得對。模型做出來——就應該用起來——幫助更多的人——讓不善社交的人——能找到合适的伴侶——減少關系中的傷害——
但——秦墨想的不是減少傷害。
不是。沈明遠的手攥了一下——手套發出細微的吱嘎聲——他想的是——篩選。
篩選什麽?
篩選——容易被操控的人。
沈星辭的手指收緊了——
秦墨發現——我的模型不只是能評估社交能力——它還能——反過來用——找到那些社交能力弱自我價值感低容易産生情感依賴的人——這些人——在模型裏——渣值其實不高——但他們——是最容易被操控的目标。
秦墨把這些信息——包裝成了高端婚戀服務——對外宣傳是幫你找到真愛——實際上是——把這些人篩選出來——然後——賣給講師們——讓他們用情感操控的方式——建立依賴——榨取利益。
沈星辭想到了那些案子——蘇敏、許念安——那些被渣男傷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