紳士俱樂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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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辭擡頭看二樓那扇開着的窗戶。風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像一只白色的手在揮動。
張偉。一個犯了錯但還沒有被定罪的人。他可能被非法拘禁在某個地方,正在恐懼中度過每一秒。而她是唯一知道他在哪裏的人。
倉庫。阿傑突然說,穿深色夾克那個,跟香格裏拉酒店行政樓層出現的是同一個人。周正陽今天下午三點入住香格裏拉,行政套房兩間,同行人是李兆豐。
同一個人。從香格裏拉到張偉住所。周正陽和李兆豐入境後,第一時間就處理張偉。
倉庫的産權查了。阿傑繼續說,寶安西鄉一間鐵皮倉庫,登記在鑫達建材名下。法人代表是錢浩的妻子。
錢浩的倉庫。俱樂部的善後者用自己名下物業關押關鍵證人。
沈星辭的手機響了。方致遠。
星辭,趙明軒今晚要求見律師。不是他之前的律師,要見一個叫吳志遠的。這個吳志遠所在的律所,高級合夥人孫建國跟馬文遠是大學同學。
俱樂部的手伸進了看守所。要通過律師給趙明軒傳話。兩個字:閉嘴。
方叔,能攔嗎?
以偵查需要為由暫緩批準,最多拖四十八小時。
夠了。四十八小時的獨處,足夠讓趙明軒想清楚:俱樂部不是來救他的,是來讓他閉嘴的。而他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開口。
挂了電話,沈星辭做了一個決定。
阿傑,你繼續盯倉庫。我聯系方致遠安排救人。
不釣魚了?
魚已經夠多了。先把人救出來。
她剛打給方致遠部署完搜查行動,手機突然震動。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對面沉默三秒,然後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
沈小姐,你好。我叫周正陽。
沈星辭心跳加速了半拍,但聲音沒有任何變化。周先生。
聽說你最近在查一些事情。關于趙明軒,他做的事我們并不完全知情。如果有困擾,我表示歉意。
不是道歉。是試探。
周先生,你說的不完全知情,是指不知道趙明軒做殺豬盤?還是知道但沒參與?沈星辭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你的紳士信托從境外彙入的資金走虛假貿易通道,進了趙明軒的資金池。不管知情不知情,資金流水上都有你的名字。
對面沉默了五六秒。然後周正陽笑了,笑聲裏帶着寒意。
沈小姐,你比我想象的厲害。但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扛的。你背後有人幫你,但那些人能幫你的程度有限。
謝謝提醒。但我也告訴你一件事。你的紳士俱樂部資金鏈已經斷了。趙明軒倒了,孫麗華被抓了,陳國棟當了污點證人。你從香港飛過來以為能收拾殘局,但殘局不是靠收拾就能複原的。
你……
周先生,你在深圳的每一家酒店入住、每一次會面、每一通電話,都在我們的視野裏。
她沒有全部知道。但她需要讓周正陽以為她全部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周正陽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每個字卻像石頭一樣沉。
沈小姐,你贏了這一局。但游戲沒有結束。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停下來。
電話挂斷。沈星辭發現手心出了汗。不是因為害怕,是那種在懸崖邊走鋼絲的緊張。
周正陽親自打電話來,說明俱樂部已經把她當成最大威脅。他們開始主動出擊了。
手機又響。阿傑。
寶安分局的人十五分鐘到倉庫。我繼續盯着,确保他們不轉移人。
好。
沈星辭站在南山的街頭,長長呼了一口氣。夜風從深圳灣吹來,帶着鹹濕的海水氣息。
三天之內,所有的矛盾集中爆發。
趙明軒在看守所裏等着做出選擇。他以為自己面對的是要不要配合警方的問題,但實際上他面對的是要不要被自己人滅口的問題。當一個人意識到沉默的代價比開口更大的時候,他會開口。
張偉被關在倉庫裏等着被救。他是整個案子裏最矛盾的人: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他參與了殺豬盤,但也是被趙明軒騙進來的。他騙過別人的錢,但自己的自由也被剝奪了。
周正陽和李兆豐困在酒店裏,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面,實際上他們每走一步都在留下痕跡。他們打電話、見人、出入酒店,所有這些行為都在編織一張更大的網。一張把他們自己網在其中的網。
而燈塔,那個隐藏在最深處的影子,随時可能浮出水面。
沈星辭靠在出租車後座上,閉上眼睛。她太累了。三天幾乎沒有合眼。但她知道不能停。停下來就會給對手喘息的機會。
她裹緊外套,對司機說:師傅,去寶安。快一點。
車彙入車流,消失在城市的燈火裏。在她身後,暴雨過後的深圳夜空下,一座座寫字樓的燈光依然亮着。那些燈光後面,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密謀,有人在等待。
這座城市從來不會真正安靜下來。就像這場戰争,從來不會真正停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