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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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沈星辭的手指在桌面下猛地攥緊。
她見過最高的分數是陳致遠。那個連環PUA犯。七十九分。當時她已經覺得高得離譜。七十九分意味着在情感操控方面的危害程度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樣本。
而周念是八十八。比陳致遠高九分。比她辦過的任何一個案件的任何嫌疑人都高。
八十八分。深紫色。極危。
她見過幾百個數字。三十的、四十的、五十的、六十的。最高七十九。
而她的閨蜜,她最好的朋友,八十八。
沈星辭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荒謬。
周念。那個在她失戀時開車兩小時來接她的人。那個在她生病時每天送排骨湯的人。那個在她獲得渣值之眼後第一個分享秘密的人。
八十八分。
頻率:兩年,四十七份畫像,三十一套方案。
嚴重程度:九個人的生活被直接摧毀。
主觀惡意程度——
沈星辭閉上眼睛。
這是最可怕的部分。周念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知道。她完全知道。她甚至把自己的犯罪心理寫成了一份精确的自我分析報告。
清醒的、持續的、精确的、有計劃的傷害。
這就是八十八分的含義。不是最壞的人。是最危險的操控者。因為最危險的操控者不是那些不知道自己壞的人。是那些知道自己壞、但選擇繼續壞的人。
星辭。周念開口了。
你看到了什麽?
沈星辭沒有說話。
周念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你看到了數字對吧。你能看到。所以你來了。
沉默。
多少?周念問。語氣像在問一個學術問題。
沈星辭看着她。
八十八。
周念的表情沒有變化。不是震驚。不是崩潰。只是點了點頭。
八十八。她重複了一遍。像在品味一個預料之中的答案。比我預想的高一點。
沈星辭的手攥成了拳頭。
你預想的是多少?
七十到七十五之間。周念說,我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但我一直覺得,至少有一部分動機不是惡意的。我以為這個部分會拉低分數。
看來不會。
看來不會。
主觀惡意程度的權重比我想象的高。周念說。語氣像一個學生在分析自己的考試成績。冷靜。客觀。不帶情緒。
沈星辭忽然覺得這種态度比任何歇斯底裏都讓她憤怒。
你在分析自己的分數?
我是心理醫生。分析是我的本能。
你不是心理醫生了。
周念擡起頭。看着沈星辭。
你說得對。
沈星辭放下話筒。
今天就到這裏。
星辭。
沈星辭停住。
筆記本你看了嗎?
看了。
看到最後了嗎?
最後有一頁。周念說,那一頁是寫給你的。不是分析。不是畫像。只是……
她沒有說完。
沈星辭轉身走出了會見室。
回到辦公室。
沈星辭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
只有一行字。
星辭,對不起。不是對不起你。是對不起那些因為我而被摧毀的人。但如果你非要找一個對不起的理由,那就是——我本可以停下來。我有無數次機會停下來。但我沒有。不是因為停不下來。是因為我不想。
這才是八十八分的真正含義。不是我不能做好人。是我不想。
沈星辭盯着那行字。
不想。
不是不能。是不想。
八十八分不是因為周念做了多少壞事。是因為她在做每一件壞事的時候,都是清醒的、自願的、甚至情願的。
她享受那個過程。不是享受傷害本身。是享受看穿一個人然後操控一個人的那種掌控感。那種跟沈星辭一樣的、天生的獵人的本能。
區別在于:沈星辭用這種本能去保護人。周念用這種本能去控制人。
同一個起點。不同的方向。方向是人自己選的。
不想兩個字比所有的犯罪行為都重。因為它意味着:給過選擇。選過了。選了繼續。
晚上七點。
沈星辭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在周念的名字旁邊,她寫了一個數字:88。
然後在數字
不想。
她退後一步。看着白板。
八十八。比所有渣男的分數都高。不是因為周念比所有渣男都壞。是因為她的壞跟那些渣男不一樣。那些渣男的壞是本能的、沖動的、無意識的。他們不知道自己壞。
周念不一樣。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她只是不想停下來。
沈星辭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在開始查的
88分。不是終點。是起點。
然後她鎖上手機。拿起外套。關燈。走出辦公室。
走出公安局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吹來。七月的深圳,連風都是熱的。
沈星辭站在臺階上。擡頭看天。
天空是深藍色的。看不到星星。城市的燈光把星星都淹沒了。
但她知道星星在那裏。
就像她知道,在八十八分的深紫色
那個女孩沒有消失。她只是被埋在了八十八分的
沈星辭不知道那個女孩還能不能被挖出來。
但她知道,她必須試。
不是為了周念。是為了十年前那個從上鋪探出頭來的女生。
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請多關照。
那句話是真的。
沈星辭希望,八十八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