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獨家
七月九號,早上八點。
沈星辭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客廳是空的。周念的房門關着。沒有聲音。
廚房的臺面上乾乾淨淨。昨晚那碗被倒掉的排骨湯,碗已經洗了,放回架子上。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沈星辭站在廚房裏。看了一會兒那個碗。然後她轉身。拿鑰匙。出門。
口袋裏是那份報告。U盤。還有一把抽屜的鑰匙。
今天是交報告的日子。
她到公安局的時候是八點四十。方致遠的辦公室在四樓。她在樓梯間站了一會兒。沒有坐電梯。水泥牆。日光燈。她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回彈。
她走上四樓。推開門。
我來了。
方致遠擡頭看她。點了一下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沈星辭坐下來。把U盤放在桌上。
都在這裏。
方致遠拿起U盤。看了看。放下。你确定?
确定。
交上去以後,流程就啓動了。她會被告知。然後被調查。你跟她之間的關系,也會進入審查程序。
我知道。
方致遠把U盤放進抽屜。鎖上。流程最快三天。這三天裏——
我會處理。
她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門。坐下來。
手放在桌面上。很穩。但胸腔裏有一個東西在往下墜。不是疼。是空。像一棟房子搬走了所有家具。結構還在。但住不了人了。
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閨蜜群的聊天記錄停在昨天下午。林小鹿發了一個表情包。蘇晚回了一句哈哈哈。葉知秋分享了一篇公衆號文章。
她往上翻。翻到前天晚上。她自己在群裏發了一條:最近有點忙,可能不太看手機。
那是攤牌之前。現在她看着這些聊天記錄。每一條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發來的。
上午十一點。手機響了。林小鹿打來電話。
星辭姐,你今天中午有空嗎?我想找你吃飯。
林小鹿。本名陸小鹿。但所有人都叫她林小鹿。感性。沖動。眼睛大大的。情緒全寫在臉上。她是沈星辭的大學學妹,比她小五歲。在一家雜志社做編輯。單身。養了一只貓。
沈星辭跟她認識六年了。從周念介紹開始。
好。你定地方。
十一點二十。茶餐廳。角落的位置。
林小鹿已經在了。面前擺着兩杯凍檸茶。她看着沈星辭。眼睛眨了兩下。這是她有話要說但不确定該不該說的表情。沈星辭認識她六年,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問什麽?
林小鹿咬了一下吸管。你最近是不是跟周念姐鬧矛盾了?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你昨天在群裏說最近忙。但你以前忙的時候不會特意說。而且前天晚上我路過你們公寓,看到你在車裏坐了一晚上。燈都沒亮。
沈星辭沒有說話。
星辭姐。林小鹿往前傾了一點。你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沈星辭看着她。林小鹿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聰明人的亮。是真誠的亮。她的每一個問題都不是為了八卦。是因為她心疼你。
小鹿。有些事情我現在不方便說。
是因為周念姐嗎?
沈星辭沒有回答。但這本身就是回答。
林小鹿的嘴唇抿了一下。她做了什麽?
小鹿——
她是不是傷害你了?林小鹿的聲音大了一點。旁邊桌的人看了一眼。她壓低了。
沈星辭沉默了幾秒。我現在在處理。你不用擔心。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林小鹿眼眶紅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跟周念姐都是。如果你們之間出了問題,我——
我知道。沈星辭遞了一張紙巾過去。先吃飯。
她們吃了飯。沈星辭沒有多說。但沈星辭知道林小鹿不會就這麽算了。
她太了解她了。感性沖動。好奇心重。關心則亂。如果林小鹿從她這裏得不到答案,她會去找另一個當事人。
而周念,在今天這個時間節點上,是最危險的那個。因為周念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周念需要給自己構建一個敘事。一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敘事。
如果林小鹿去找周念,周念會把那個敘事遞給她。像遞一碗排骨湯。
而林小鹿會接過來。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人。
下午兩點。蘇晚的消息來了。
蘇晚是閨蜜團裏最理性的一個。做財務的。說話像對賬。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
星辭,小鹿剛才給我打電話。哭了。說你和周念出事了。怎麽回事?
沈星辭閉上眼。
周念哭了。林小鹿看到了周念哭。然後林小鹿哭了。然後蘇晚接到了兩個哭的電話。這就是閨蜜團的信息傳播鏈。情緒是載體。眼淚是通行證。
蘇晚。等我整理好,我會跟大家說。但現在——不要相信任何單方面的版本。包括我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是說周念給了另一個版本?
沈星辭沒有回答。
星辭。你在查周念?
我在處理一個案子。不能多說。
好。蘇晚說。但你欠我一個完整的版本。
我欠你們所有人。
挂了電話。沈星辭靠在椅背上。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林小鹿會去找周念。或者已經去了。
下午三點半。林小鹿确實去了。
她沒有告訴沈星辭。跟雜志社請了半天假。打車去了周念的工作室。南山。一棟寫字樓的17層。兩間咨詢室。一間辦公室。一個小小的休息區。
周念在。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面前是一杯沒怎麽喝的水。
她看到林小鹿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很淡。但很得體。
小鹿?你怎麽來了?
周念姐。我能跟你聊聊嗎?
當然。坐。
林小鹿坐下來。看着周念。臉色不太好。眼睛有點腫。但妝化過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跟平時一樣優雅。
但林小鹿看到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周念姐。你們之間出什麽事了?
周念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跟你說什麽了?
她什麽都沒說。但她看我的眼神——林小鹿的聲音發緊。像是在說對不起。不是對我。是對她自己。
周念低下頭。
林小鹿認識周念五年了。周念幫她度過失戀。幫她分析工作。幫她看清自己。現在周念坐在她面前。手指發抖。眼睛腫過。
周念姐。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念擡起頭。她看着林小鹿。那雙大大的、真誠的、寫滿了我想理解你的眼睛。
周念在這一秒做了一個決定。不是算計。不是策略。是一個溺水的人看到了一塊浮木。
她需要說出來。她需要一個第三方知道真相。一個不會像沈星辭那樣把她送進監獄的第三方。一個能理解她的人。
而林小鹿是全深圳最适合這個角色的人。因為林小鹿的天性就是理解。她看到受傷的人,第一反應不是你做了什麽,而是你為什麽這樣做。
小鹿。我告訴你。但你答應我,先不要告訴星辭。
我答應。
周念講了。
她講了一個版本。不是筆記本裏那個版本。不是蛇口日料店裏沈星辭逼出來的那個版本。是一個經過了一夜沉澱、被痛苦過濾、被自我辯護重新編織過的版本。
她說:我最初接近星辭,确實有目的。
林小鹿的身體繃緊了。
但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周念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剛畢業。沒有錢。沒有資源。有人找到我。說只需要我跟一個警察建立關系,偶爾獲取一些信息。給很多錢。
然後呢?
然後我跟星辭成了朋友。真的朋友。周念的眼眶紅了。你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正直。善良。對朋友掏心掏肺。跟她在一起,我覺得也許我可以停下來。
那你停了嗎?
周念沉默了幾秒。我沒有。因為停不下來。那些人不會讓你停。
他們威脅你?
不是威脅。是依賴。周念想了一下措辭。我給了他們信息,他們給我錢。後來我發現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了用別人的信任換錢。
她低下頭。這是我的錯。我不為自己辯解。
林小鹿的眼淚掉下來了。
但是小鹿。周念擡起頭。有一件事你要知道。星辭發現了。她看了我的筆記本。寫了一份報告。交上去了。
交到哪裏?
公安局。紀檢。
林小鹿的臉白了。她要送你——
她可以送我坐牢。周念平靜地說。十年以上。
林小鹿的身體在發抖。兩個眼眶紅紅的女人坐在休息區裏。空調的嗡嗡聲。窗外的車流聲。
周念姐。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星辭姐之間的感情——是真的嗎?
周念沒有猶豫。真的。我利用她是真的。我愛她也是真的。這兩件事同時存在。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但——
不荒謬。林小鹿擦了一下眼淚。我理解。
你理解?
我理解。林小鹿的聲音突然堅定了。因為我也是這樣。我明知道你在做不對的事,但我還是來找你。因為我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