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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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
七月十二號,淩晨兩點十七分。
沈星辭的手機亮了。方致遠的專線。四個字:
來看消息。
她沒有叫醒林小鹿。拿了鑰匙出門。淩晨的深圳空曠得像另一座城市。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劃過車頂。她開着窗,熱風灌進來,吹得頭發亂飛。
二十分鐘。固戍二路117號四樓。機房。
方致遠站在服務器旁邊。眼睛布滿血絲。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技偵的小陳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回車。
屏幕上出現一行字。沒有加密。明文。發送時間淩晨一點五十三分。
畢業典禮籌備啓動。海潮閣地下一層改造。八月一號前完成。需要舞臺。需要燈光。需要投影。
沈星辭看着那行字。手指攥緊了。
舞臺。燈光。投影。她的聲音很輕。這不是會議。是展示。
對。方致遠的聲音沉得像石頭。像拍賣會。像新品發布會。把人當展品。
還有。小陳轉過屏幕。發送者在消息的元數據裏嵌入了一組GPS坐标。我反查了。
他念出那串數字。
沈星辭的呼吸停了一秒。
東海灣度假村。海潮閣。精确到建築。
機房裏安靜了幾秒。空調的嗡嗡聲填滿沉默。
他在給我們指路。沈星辭說。秦墨內部的消息源。他知道我們在看。故意不加密。故意嵌入坐标。
你怎麽确定不是陷阱?方致遠問。
如果棋手知道備份系統被入侵了,他會直接關閉系統。更換所有密碼。清除所有痕跡。但他沒有。說明棋手不知道。發消息的人知道我們在看。他在說:跟我來。
方致遠靠在機櫃上。雙臂交叉。
但這個人在系統裏留消息,不能告訴我們海潮閣裏面長什麽樣。不能告訴我們安保怎麽布置。不能告訴我們改造進度。
你想派人進去看。
技偵進不去。沒有搜查令。東海灣是合法經營的度假村。沒有證據,不能搜查。
沈星辭沒有說話。但她已經懂了。
淩晨三點。她從117號出來。沒有回家。把車開到路邊。熄火。下車。走到海邊。
寶安的西海邊。夜晚。看不到對岸。只有海風和鹹腥味。遠處有貨輪的燈光,很慢,像水面上漂浮的星星。浪打在石頭上,濺起白色的水花。
她站在防波堤上。風把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一個念頭從腦子裏浮上來。不是第一次。昨晚在機房她就想過,但壓下去了。因為太瘋狂。太危險。太不像她會做的事。
但現在它沒有走。
它站在那裏。像海面上的一艘船。等着她。
她盯着那艘船看了很久。海風灌進她的領口。涼的。鹹的。
然後她轉身。走回車上。
早上八點。林小鹿來了。抱着一摞資料。臉色不好,像沒睡好。
沈星辭把淩晨的消息給她看了。林小鹿的臉色從不好變成了鐵青。
舞臺。燈光。投影。她的聲音發緊。他們真的要搞展覽。
對。而且消息源附了海潮閣的精确坐标。
他在幫我們。
對。但方致遠說得對。消息源只能在系統裏留消息。他不能告訴我們裏面什麽樣。
林小鹿在茶幾前坐下來。拿起筆。那怎麽辦?
沈星辭走到窗邊。陽光照進來。她眯了一下眼。
小鹿。如果有一個辦法,能讓我們提前看到海潮閣地下一層的全貌。看到布局。看到安保。看到入口。看到一切。你願意冒多大的險?
林小鹿的眼睛眯了一下。什麽辦法?
還沒定。你先回答。
如果是能改變整個行動成敗的情報,值得冒很大的險。但不是送命的險。
如果險很大呢?大到可能回不來。
客廳安靜了。
林小鹿盯着沈星辭。沈星辭的表情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無所謂。是已經想好了。
星辭姐。你在想什麽?
我進去。沈星辭說。海潮閣。地下一層。
三個字落在客廳裏。像三顆石子扔進深井。
你說什麽?
我潛入海潮閣。
你瘋了?林小鹿站起來。椅子往後退了一步。海潮閣有崗亭!有私家路!有門禁!有監控!你進去就是——
我知道。
你知道還——
因為必須有人進去。方致遠進不去。技偵進不去。沒有搜查令。唯一能進去的,是一個沒有執法身份的人。一個不會被懷疑的人。一個能以合理身份出現在東海灣的人。
什麽合理身份?
游客。
林小鹿的嘴張着。沒有合上。
你以游客身份去度假村,然後偷偷溜進海潮閣?
不是偷偷溜。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讓海潮閣裏的人不會懷疑的身份。
沈星辭看着她。
周念的身份。
林小鹿愣住了。
周念已經走了。秦墨的人認識她。
不是用周念的臉。是用周念的名字和權限。周念在秦墨裏是高級畫像師。權限高到可以進入海潮閣。她離開得很突然。海潮閣的基層工作人員不一定見過她的臉。他們可能只知道名字。
你要冒充周念?
借用。周念的筆記本裏記了她所有的習慣。穿什麽。怎麽走。怎麽說話。她連每天穿什麽衣服都記了。
筆記本裏能有多少?
夠了。周念寫得很細。
林小鹿的手指攥緊了手臂。就算你混進去了。你怎麽出來?怎麽把信息傳出來?
微型攝像頭。紐扣大小。連手機。實時傳輸。方致遠的人在度假村外面接應。進去。拍。出來。不超過兩小時。
如果被發現呢?
沈星辭停了一秒。不會被發現。因為我了解這些人。秦墨的操控者、畫像師、區域負責人,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什麽?
他們看不起女人。他們不會相信一個女人敢孤身潛入他們的核心據點。因為太瘋狂。太不像女人會做的事。
這是偏見。
對。但偏見是我的武器。他們不會防備。因為他們想不到。
林小鹿不說話了。站在窗邊。背對着沈星辭。肩膀繃得很緊。
窗外是七月的深圳。陽光白花花地鋪在馬路上。對面樓的空調外機在滴水。一滴一滴。打在樓下的雨棚上。
過了很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
她轉過身。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一個人目标小。你留在外面接應。如果我兩小時沒出來,通知方致遠。
備選方案呢?
沒有。如果我出不來,秦墨會轉移一切。證據、照片、人。八月十五號的畢業典禮會換地方。整個計劃就廢了。
所以——
所以我必須出來。
你拿什麽保證?
沈星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