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觀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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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觀察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
沈星辭從側廳出來。走廊很暗。燈被海風吹滅了一盞。
她沿着走廊往主樓方向走。腳步很輕。鞋底是軟膠的。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十一點。秦墨離開主樓。去B2泊位和海月號交接。周嶼幫她拿鑰匙。打開保險櫃。拿到畢業生去向名單。
這是計劃。但計劃從來不會按原樣執行。
十點五十分。主樓一層。
她停在樓梯拐角。能看到整個大廳。
燈開着。長桌沒有收。上面放着文件。一杯茶。茶還冒着熱氣。
秦墨還在。他沒有走。
沈星辭靠在牆上。看。
秦墨從辦公室出來。白襯衫。袖口的扣子解了一顆。他不像要去交接的人。像在家裏等客人的人。
他走到長桌前。翻了一頁文件。喝了一口茶。動作很慢。很從容。
然後他擡頭。看向窗外。碼頭方向。B2泊位。
他在等海月號的人。時間還沒到。
沈星辭退回走廊。換方向。往住宿區走。
她需要确認周嶼的位置。十一點。他應該在主樓。他有主樓權限。他需要拿到鑰匙。
但她經過碼頭的時候看到了他。
周嶼站在住宿區門口。白襯衫。他在和方婉說話。聲音很低。沈星辭聽不清內容。方婉的表情很嚴肅。周嶼的表情看不清楚。背光。
方婉說了一句什麽。周嶼點頭。然後方婉走了。往主樓方向。
周嶼站在原地。擡頭看天。月亮從雲後面露出半張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像在确認什麽還在不在。然後轉身進了住宿區。
沈星辭在心裏數了一下。
秦墨在主樓一層。周嶼在住宿區。方婉往主樓方向走。周揚不知道在哪裏。衛青也不知道。海月號的人在船上等。
所有人都在動。像一盤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走法。但棋盤只有一個。
誰是棋手?秦墨?海月號?還是另有其人?
十點五十五分。
沈星辭走到住宿區後面的宿舍樓。她需要找到周揚。他說島上不止一個我。她需要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二樓最裏面的房間。門縫下有光。
她上樓。腳步放到最輕。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她從門縫裏看進去。
周揚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張舊照片。邊角發黃。他在看照片。很專注。像在看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然後他拿起筆。在照片背面寫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在刻。
寫完以後他把照片翻過來。正面朝上。
是一張合影。三個人。兩男一女。背景是沙灘。陽光很好。
左邊是周揚。年輕很多。頭發長。穿着花襯衫。
右邊是另一個男人。和周揚差不多高。臉型有點像。但眼睛不一樣。周揚的眼睛是滿的。這個人的眼睛是空的。
中間是那個女人。長發。白裙子。笑得很燦爛。
照片上的周揚和現在的判若兩人。他在笑。真的在笑。不是島上那種帶着恨的笑。是沒有恨的。純粹的。
那個男人是誰?和周揚長得很像。
島上不止一個我。是說照片裏那個人也在島上?
周揚把照片放進抽屜。鎖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沈星辭退後一步。離開門口。
剛退到樓梯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衛青。從一樓上來。灰色T恤。頭發濕了。像剛洗過臉。
他看到了她。
周念?你怎麽在這?
睡不着。
他看着她。三秒。
十一點以後不要在走廊裏走。今晚有交接。島上會清場。被看到的人會被當成異常。
異常會怎樣?
他沒有回答。轉身下樓了。
十一點。
沈星辭回到主樓附近。
秦墨還在一層。靠在椅背上。閉着眼。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有節奏。像在數拍子。
碼頭上有燈光動了。B2泊位。海月號。
有人從船上下來。一個人。走下棧橋。往主樓方向來。黑色工作服。帽子壓得很低。
秦墨睜開眼睛。走到門口。
兩個人碰面。沒有握手。沒有寒暄。黑衣人遞給秦墨一個信封。秦墨打開。看了一眼。點頭。
然後黑衣人說了一句話。沈星辭聽不到。但她看到了秦墨的反應。
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笑。從眼睛裏出來的。像得到了什麽期待已久的東西。
帶上來。秦墨說。
黑衣人轉身往碼頭走。秦墨回到桌前。拿起信封又看了一遍。臉上的笑沒有消失。
沈星辭的心跳在加速。帶上來。帶什麽上來?
不是畢業生。畢業生明天走。不是物資。上午就卸完了。是人。
她繞到主樓側面。有一扇窗。半開着。通風用的。
她站在窗外。能聽到裏面的聲音。
……比預期早了兩天。秦墨的聲音。我以為至少要等到月底。
另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的。第三個人。
沈先生提前安排了。
沈先生。
沈星辭的血涼了。
他怎麽說?秦墨問。
他說時機到了。再等下去變量太多。島上最近進了不該進的人。
不該進的人。是她。
他知道?秦墨問。
知道。從她上島第一天就知道了。
沉默。三秒。
那你為什麽讓我留着她?秦墨的聲音沒有怒意。像在讨論一個學術問題。
沈先生說。讓她動。看她做什麽。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數據。
數據。
沈星辭站在窗外。海風吹在她背上。冷的。
她不是獵人。不是獵物。她是數據。從第一天開始。她的每一步都在被觀察。被記錄。被分析。
她以為她在暗中觀察。其實她一直在被觀察。
那個聲音繼續說。沈先生對周念的反應模式很感興趣。一個失去未婚妻的女人。獨自上島。不帶後援。要麽是瘋了。要麽是有比瘋更大的東西在驅動她。
你覺得是什麽?秦墨問。
仇恨。但不是普通的仇恨。是冷的。燒完了以後剩下的那種。灰燼裏的火。看不見。但燙手。
沈星辭的手指掐進掌心。
她們在讨論她。像讨論一個實驗樣本。
沈先生什麽時候到?秦墨問。
明天。坐海月號。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了。鬼矶島的運營模式需要升級。他來看看成品。
成品。畢業生是成品。導師是成品。周嶼是成品。
那個帶上來的特殊品呢?秦墨問。
在船上。等您确認狀态。能不能用。
帶上來吧。我看看。
腳步聲。黑衣人出去了。
秦墨站起來。走到窗邊。
沈星辭貼牆。屏息。
秦墨在窗內。她在窗外。隔着一面牆。不到半米。窗戶半開着。她只要探頭就能被看到。
她沒有動。
秦墨站了十秒。轉身。往樓梯走。上樓了。二樓的門開了。關了。
沈星辭從窗邊退開。腿有點軟。但腦子很清醒。
沈先生。秦墨上面還有人。鬼矶島不是秦墨的。是沈先生的。
沈先生明天到。親自來。看成品。
而她從第一天就被知道了。每一個動作都是數據。
周揚說秦墨知道你的身份。錯了。不只是秦墨。是沈先生。
周揚說海月號來取的人是你。也錯了。海月號是來送東西的。送一個特殊品。
讓她動。看她做什麽。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數據。
她是樣本。一個被放在培養皿裏的細胞。被觀察。被記錄。被分析。
但細胞不會反擊。她會。
十一點二十分。
沈星辭回到側廳。沒有開燈。坐在黑暗裏。
她需要重新整理信息。
一。鬼矶島上面有人。沈先生。明天到。
二。她的身份從第一天就暴露了。她被當作數據源。
三。海月號今晚送來了一個特殊品。
四。秦墨一直在主樓。周嶼沒機會拿鑰匙。
五。周揚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和沈先生有沒有關系?
六。方婉去了主樓方向。她現在在哪裏?
太多未知。但有一個已知。保險櫃。名單。如果她能拿到名單。二十個畢業生的去向就能被追蹤。
即使她是數據。數據也可以偷走東西。
十一點半。
走廊裏有腳步聲。
沈星辭從側廳門縫看出去。方婉。從主樓方向回來。手裏拿着一個白色的東西。像一張紙。
她走得很快。往住宿區方向。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雜物間的門。進去了。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