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林風雪廟1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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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林風雪廟14
“你在哪啊?你在哪裏啊?”
這個聲音幽怨又空靈,像是有人在耳畔竊竊私語,呼出的氣息萦繞于耳廓上,沈魚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冷和粘膩,呼吸之間都是冷至肺腑的空氣,她第一反應是房間內的火爐熄滅了,排除了自己鬼壓床和有鬼怪進入了房間。
“你在哪裏啊?”
沈魚費力地調動自己的眼部肌肉,妄圖讓自己睜開雙眼,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與她對抗,就像是有人捂住了她的雙眼,禁止她醒來一樣,她已經感覺不到肩膀上許星晨的重量,反而能感覺到身體有一種拉扯的感覺。
“你在哪裏啊?我找不見你。”
嗡——
沈魚眉心一攏,又是強烈的耳鳴聲。
“你,相信我嗎?”
不同于閻王殿中混雜着男女老少的聲音,這次的聲音是一個渾厚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沈魚倏地睜開雙眸,發覺自己正雙腳離地立在院子之中,十三個人圍成了一圈,中間的雪地裏放着三尊面貼面而立的半人高陶土神像。
所有人垂着頭,模樣像是在酣睡中,順序是以第一晚選擇的房間排列的,每個人身上穿着白色的亞麻袍子,像極了一場不知名的祭祀場景。
雪是停的,風是靜的,半空中挂着一輪皎潔的月亮,月光映照在雪地上恍若白晝,而房屋卻是籠罩在陰影之中,此時的月光就像是打在舞臺上的燈光一般。
耳鳴聲漸弱,沈魚這才發覺剛才尋找的聲音不見了,她嘗試着調動自己的手臂,卻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束縛着手腕吊了起來。
沈魚張了張嘴,試圖将所有人喚醒,她正準備偏頭看向一旁的許星晨,便立刻察覺到有人正貼在她的身後。
這個人沒有溫度,不像是活人。
“許......”
沈魚立刻往一旁看去,只見一些詭異的爬行物體從陰影之中爬了出來,緩慢地貼在了每個人的身後,然後從陰影之中探出頭,紫青色的皮膚乾癟地貼在骨骼上,面部肌肉怪異又扭曲,眼眶凹陷,想極了一具具凍亡的屍體。
沈魚快速掙紮了起來,她想要從這種無力的環境之中掙脫出來。
喀喇——
屋頂傳來了瓦片響動的聲音,沈魚迅速從朝着東側的房頂望去,卻只看到了一雙黑黢黢沒有眼白的雙眼,她驚了一瞬,畢竟這雙眼睛異于常人,而且隐藏在亂糟糟的頭發之下。
一只紫青色的手搭在了房頂上,接着是一只腳,那個東西一點一點地攀上屋頂,龐大的身軀如同高山一般。
幾只灰色的影子從蹿到了北側的房頂之上,無力地掙着脖頸上的鎖鏈,而鎖鏈的末端收束在一片電閃雷鳴的黑雲之中。
一陣強烈的誦經聲從西方傳來,那是薩南迦姆寺正殿的位置,金色的光芒鋪面而來,西側和北側房頂上的異狀迅速退避。
沈魚驚訝地看着面前所發生的一切,等她收回目光的時候,原本在每個人身後的凍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天地之間又變得靜悄悄的。
沈魚松了一口氣,開始調動手指去解腕子上的繩結。
“何箐,幫我解一下。”
沈魚等了片刻,不見異形有所動作,有些不解地問道:“何箐?”
“解……解哪裏啊?沒有需要解的地方啊。”
沈魚蹙眉,不知道異形為什麽會有這麽說,她試着動了動自己的手腕,确定自己被綁住後,指引道:“手腕這裏,我被綁住了。”
“沈魚,手腕上沒有東西,不需要解啊。”
沈魚沉默了片刻,随後才問道:“我現在在哪裏?”
異形有些不解,但依舊如實地回答道:“房間裏啊,你覺得自己在哪裏?”
沈魚擡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小院,出聲道:“何箐,讓我醒過來,用什麽方式都可以。”
“啊?好。”
異形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依舊按照沈魚所要求的去做,它調動出觸手去捂住了沈魚的口鼻。
沈魚很快便感覺到了憋悶,或許異形覺得是自己伸出了觸手扼住了她的脖頸,但是她自己覺得卻是一只無形的手在掠奪她的呼吸。
肺部的氧氣很快消耗殆盡,沈魚覺得眼前一黑,呼吸解放的那一刻,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睜開雙眼看着面前小屋內的陳設,爐子裏的炭火還在燃燒,被子裏是她和許星晨兩個人的溫度,空氣沒有絲毫的變冷,但是沈魚卻遍體生寒。
異形探出一根觸手貼在了沈魚的臉上,“怎麽出了這麽多汗,剛剛發生什麽事情了?”
沈魚雙手握着觸手蜷縮在胸前,平複着自己的呼吸,片刻後才開口說:“他們都睡着了嗎?有異常情況嗎?”
異形說:“睡得都很好,沒有出現什麽異常,剛剛你是做夢了嗎?”
沈魚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夢,是夢的話你不可能叫不醒我的,而且你也沒有察覺到我的異常,不是嗎?這個副本有些特別,居然有東西可以繞過你,然後對我進行思維乾擾。”
異形說:“還好今晚沒有出現什麽意外,你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去陸笙那裏吧,安全。”
沈魚一驚,迅速去搖晃一旁的許星晨,動作幅度大,聲音也不小,但是即便如此房間裏沒有人醒來。
“何箐,我要怎麽辦?”
“沈……沈魚?”商筠試探地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的驚恐,“你終于醒過來了?”
沈魚立刻扭頭去看商筠,“你還醒着?”
商筠點了點頭,“對,但是我剛剛沒有睡着。”
“其他的話一會再說,商筠你先把所有人都喊醒,我去喊另一個房間裏的人,今晚有些不對勁,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說完,沈魚便快速下床,她解開門口的道具,然後拉開房門往外走去。
沈魚快步穿過院子,往沈飛的房間走去,片刻後她止住了腳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院子中央那三個面貼面的神像。
異形問道:“這個神像怎麽這麽奇怪?許星晨是不是說這裏面可能封着未成型的胎兒?”
“你覺得哪裏奇怪?”沈魚說,“這三座神像跟我夢裏的神像位置一模一樣,我們幾個人就被綁起來圍在這三座神像周圍。”
異形說:“一會還是将這些神像砸開看看吧,如果裏面真的是胎兒的話,還是趁早撿一些松樹枝燒了的好,以免再生出一些其他的事端。”
沈魚聽着異形這麽說,突然想起之前在[長生胎]副本中得知的一些事情,“你之前真的做過祭司?”
“怎麽突然提起之前的事情,而且那個時候不叫祭司,是巫祝。”異形說,“每個地域的信仰文化都是不一樣的,一些儀式和法器的用途也是不一樣,更何況已經隔了這麽多年,我也不敢貿然給你建議。”
沈魚挑眉,她撇了撇嘴說:“我知道,我對那些沒什麽興趣,總不能真的讓我去給人驅邪吧。”
異形不解地說:“那你對什麽感興趣?只是我之前的經歷嗎?這種事情什麽時候說都可以的,你要是想聽,等出去的時候我講給你聽啊。”
沈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想知道芈姮的事情。”
“啊?她啊......”
沈魚想要知道的事情讓異形犯了難,他不知道該如何跟沈魚講述一個對于她來說的陌生女人。對于何箐來說,人生關系的延伸無非是父母、妻子、子女、朋友。父親母親這兩個身份在他的生命之中反複出現,多到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印象,心理上逐漸趨于麻木,記得最深的是何箐那個嗜酒成性、暴虐無道的父親和那個面容模糊的母親,這一對父母是他漫長生命的開始。
子女後代更是從未擁有過,朋友來來往往就這麽幾個人,如果他們可以算得上朋友的話,最起碼在名為何箐的人生中,他們就是朋友,他們擁有不同的苦難,來自不同的地方,乞丐、孤兒、棄子、雅妓、殺豬匠的兒子以及毒童,卻都在将死之際受過同一個人的恩惠。
異形想起妻子這個字眼,腦海之中閃過很多張模糊的臉,最終定格在芈姮的臉上,如果她算的話。異形之前也付出過很多次的真情實意,唯獨為他付出過生命的只有芈姮一個,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跟沈魚去講這件事情,因為沈魚只占據他漫長生命中短短的幾十年,而他将會占據她人生往後的所有,他不想要讓沈魚覺得自己是一個無法掌控的人,他想要給沈魚的是全部和所有。
沈魚繼續朝着沈飛幾人所在的房間走去,她見異形長時間地沉默不語,解釋道:“我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而且你也活了這麽長時間,只是覺得她對于你來說應該很重要,想着是不是能多知道、了解你一些,你如果不願意說,就直接跟我講,我以後也不會再問了。”
“其實......”
“噓,先不要說話。”
沈魚打斷了異形将要剖白的話,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房門,聽到了沈飛幾人的竊竊私語,有些驚訝于他們幾人未睡且在讨論什麽,也疑惑她的夢境之中分明出現了所有人,而許星晨幾人也出現了睡不醒的症狀,而他們似乎并沒有受她的夢境乾擾,仿佛她的夢只是夢,其餘的一切都是她的多慮。
異形一噎,滾到嘴邊的話又重新咽了下去,滿腔的真心無處傾洩,但現在又是在副本之中,他也不好打擾沈魚,只好伸出觸手在她的脖頸上纏了又纏。
沈魚感覺到呼吸困難,只是伸手扯了一下脖頸上的觸手,不動聲色地靠近那間房子。
房子內沒有電燈,至少沈魚只在窗簾上看到了淡淡的火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