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林風雪廟3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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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林風雪廟32
瑪莫垂下了雙眸,輕聲說:“解脫嗎?”
這兩個字她聽了很多遍,在那些名為苦難的日子裏,在那些身為明妃的日子裏,在那些被上師誇贊卻做了法器的日子裏,在成為薩迦巴姆被封印在洞xue的日子裏,她想過很多次解脫,只有死才能得到解脫。
她分明什麽都沒有做過,更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因為一句合适,只是因為那無上的功德,便要被迫害致死,死後又因為怨氣不散,成了傳說中名為薩迦巴姆的女妖,而那些冠冕堂皇的人心中終于感覺到了不安,又傾力将她們封印,即便是成為女妖之後她們依舊沒有害人,得到的結果還是不見天日的洞xue,所以連死都不能得到解脫。
幻境散去,兩個薩迦巴姆又變成了普通覺姆的模樣,身上穿着簡單樸素的灰色僧袍,與幻境之中的模樣天差地別。
南卡質問道:“你的願望只是希望我們解脫嗎?難道你不想複活其他人嗎?得到了這麽有利的條件,只是想實現一些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嗎?你這個願望跟你剛才選擇的答案可是背道而馳的。”
沈魚趴在積雪裏,費力伸出手指了指江宥辰,“先熄滅他身上的火好嗎?他不是跟你們玩游戲的人,沒有必要替我們任何一個人接受懲罰。”
南卡問道:“你都敢替別人接受懲罰,他為什麽不能幫你接受懲罰?答錯了,就是答錯了。答案雖然是二選一,但是我們可沒有說兩個人非要選擇不同的答案。”
沈魚将自己伸長的手臂放在了雪地之中,聲音輕飄飄的,“我和哥哥不分你我,我可以為了哥哥去死,但是別人不能為了我去死,我會愧疚的。”
沈飛面無表情地看了沈魚一眼,然後低頭處理起自己身上的傷口。
瑪莫擡手熄掉了江宥辰身上的烈火,“所有的一切照常進行,等你們收集完所有的罐子,我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離開這裏,你們繼續吧,我說到做到。”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小院。
南卡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情不願地跟着瑪莫離開。
白玉京笑了一聲,他轉頭看向了一旁面色不虞的秦縱,“真是人間自有真情在哎,自己寧願不睜開雙眼去看看這個世界,也要聽信別人的片面之詞。秦縱啊秦縱,這麽些年,我覺得你真是白活了。”
秦縱面無表情地說:“不用你在這裏說風涼話,我是從最底層爬出來的,這裏究竟是什麽樣的,我比你更清楚,你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神,袖手旁觀和涼薄一直都是你們的底色,目閉耳塞,哪怕是你們願意聽聽那些祈求聲呢?你們分明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改變那些可憐人,但你們還是無動于衷。”
白玉京聽到秦縱這麽說,難得收斂了面上的神色,聲音十分鄭重地說:“秦縱,人各有命,神的冷漠就是最大的公平,夏戬沒有告訴你這個道理嗎?也是,僞神之所以是僞神的根本原因是他們根本不是神。神之所以是神,不單單是因為總有至高無上的能力。”
沈魚推開壓制着她的徐奕,手腳并用地撲向了江宥辰,她看着後者渾身的灼傷,又迅速收回了手,生怕因為自己的粗魯讓他傷口加重,
沈魚顫着聲音,江哥?江哥!”
“沒事的......這一切都結束了。”江宥辰将身上的黑色袍子往下拉扯了幾分,遮住了自己被烈火灼燒過的臉,他的聲帶被烈火灼燒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變得極其的艱難,“你不用自責,我本來就已經通關失敗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啊……沈魚。”
“我?......為什麽要救我.....”沈魚淚眼婆娑地看着江宥辰,不解地問道,“為什麽要救我啊,你完全可以讓厄難将你帶出這個副本啊。所有都是我自己選擇的,你沒有必要替我承擔後果啊。”
江宥辰說:“沈魚,你不要想得太多。以及......你值得別人去救,就像是你曾經救過的那些人一樣,他們不會思考自己值不值得你去救。”
“江哥......我該怎樣救你......我要怎樣救你們啊......厄難有沒有好辦法,她一定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你死的......到底......到底為什麽要有月亮樂園這個東西?!”
沈魚垂下了頭,熱淚将她面前的積雪砸出一個又一個的水窩,片刻後她擡起頭,從所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企圖發現一個願意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卻發覺所有人都無動于衷,分明他們都以神自稱,卻對衆生的苦難視若無睹,更何況這些苦難還是他們所制造出來的。
江宥辰笑了一聲,他想勸沈魚往好的方面想,但是他更想要留一點力氣再跟厄難說幾句話,如果沒有月亮樂園,他就不會認識厄難,也就不會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的母親,還有一個女孩子同樣将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江宥辰無力地躺倒在雪地之中,沈魚看着他黑袍之下已經被燒得血肉模糊的身體,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呈現出了碳化的模樣,血水幾乎流滿了他身下的位置,在雪中紅彤彤的一片。
沈魚怔怔地看着江宥辰,片刻後無助地往他的周身擁了些積雪,希望能緩解他身上的灼燒之苦,讓他在生命的最後能夠好過一些。
面對束手無策的死亡,沈魚只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是做些無用功,她也不想眼睜睜地看着。
“看來我回來得很巧。”費靖川一手拎着包裹,另一只手提着乞丐的屍體,“你們這邊解決得差不多了?剛好我這邊也完成了。”
秦縱問道:“你怎麽把他殺了?”
費靖川将乞丐的屍體扔到了一旁,“我覺得可以拿他來做[咒師罐],畢竟他也算是給蓉蓉下咒的人,如果不是因為他将外面的信息帶給蓉蓉,估計就沒有後續這些事情了吧。”
林稚棠問道:“現在這種情況,确定我們還要做罐子嗎?”
秦縱看了沈飛一眼,“當然還要繼續,明天一早我就将[土葬地]的罐子取回來,已經差不多了,馬上就要完成了。”
傅現辭問道:“完成所有的罐子,最後放出薩迦巴姆,你們确定系統可以判定我們通關成功嗎?”
“那些都不重要。”
秦縱說完便轉身回了房間,這些東西相對于夏戬來說都不重要,只要夏戬能夠成功蘇醒過來,所有的困局、所有的麻煩,都能夠迎刃而解。
沈飛上前将沈魚從雪地之後扶了起來,“先去處理傷口,當心感染。”
沈魚看着自己的雙手,傷口的邊緣呈現出一種焦黑色,因為高溫的灼燒皮膚起皺破損,露出內裏鮮紅的組織,看起來格外的駭人,她擡手捋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看着燒焦的頭發成片得往下掉,心中一片絕望茫然。
“哥,我們還能出去嗎?”
徐奕迅速上前從沈飛的手中将沈魚接了過來,語氣自然地說:“小魚,走吧,我們去處理傷口。”
“沒有那個必要了......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徐奕強硬地攙扶着沈魚往房間內走去,安撫道:“不要說喪氣話,就算是現在這樣,你更要活下去的,不要等到你像我這樣時才知道活着有多麽重要。”
沈魚擡眸看了徐奕一眼,“你之前的那個副本也是這樣的嗎?被燒死嗎?”
徐奕毫不避諱,且語氣輕快地說:“是這樣的,而且是當着沈飛的面,太突然了,我做的事情都沒有你做的多,當然[快樂二選一]不是在這麽大庭廣衆之下,所以我死得沒有那麽轟轟烈烈。”
沈魚不解地看向徐奕,“死還得轟轟烈烈?”
“只是這麽随口一說而已。”
徐奕推開房門,然後扶着沈魚走了進去,從系統背包裏取了燙傷膏和乾淨的紗布給她包紮傷口。
沈魚說:“我覺得不太需要了,這個副本應該快結束了。”
徐奕低頭包紮着沈魚手上的傷口,“需要的,畢竟這裏的環境不同,如果感染了,也會很嚴重的,搞不好會要命。你好不容易躲過了這個游戲,更要好好的,直到離開這個副本。”
徐奕将紗布打了個結,然後擡眸看向沈魚,她取過濕巾,輕輕地擦拭着後者臉上的灰塵,“沈魚,謝謝你,謝謝你能夠活下來。”
“你也希望我活下去嗎?”沈魚歪着頭看向徐奕,雙眼之中一片死氣,“[本我罐]要怎麽辦?山下的村子已經沒人了,也找不到那對兄妹了。”
徐奕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處的曲柏鳴,笑着說:“你怎麽會這麽想,我肯定是希望自己的活着的,陸笙和何箐也是希望你能活着的,許星晨也是,江宥辰也是。”
沈魚怔怔地看着徐奕,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沾到她臉上的燒傷帶來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徐奕拿手中的濕巾沾着沈魚臉上的淚水,“不要再哭了,除了發洩情緒,別的什麽用處都沒有的。”
“可是......我現在就需要發洩情緒。”
徐奕神情又疼又惜地看着沈魚,“喔呦,我們小魚年紀還小的,掉幾滴眼淚也是應該的。但是壓力和負面情緒這種東西,即便是爆表了,也得撐下去的。”
沈魚擦乾了臉上的眼淚,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你不要這樣跟我說話,很奇怪。”
“知道了。”徐奕眼神充滿期待地看着沈魚,“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我已經開始期待着離開這個副本之後能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了。”
沈魚聽到徐奕這麽說,擡頭看了曲柏鳴一眼,“要是真的能改變一切的話,你離開副本之後是回到三十歲的節點上,還是二十五歲的節點上?”
徐奕說:“都可以的,經過這幾年的時間,我看開了很多事情,不怕重新再來。”
沈魚點了點頭,她開始有些羨慕徐奕了,羨慕她此時此刻的心境,不像身處沼澤地的她一樣,無論怎麽掙紮都只是徒勞。
徐奕從自己的背包裏取了一塊面包遞給沈魚,“我這裏也沒有什麽吃的了,你先吃一點墊墊肚子吧,然後好好休息,打起精神來。”
“好。”
沈魚說完便食不知味地吃起了面包。
秦縱将所有收集到的罐子材料全部擺了出來,除去[魯地罐]和[本我罐]之外,所有的罐子都已經全部收集到了。
費靖川給沈飛最後一處傷口消毒,下意識地叮囑道:“注意傷口感染,不要碰刺激性的東西。”
林稚棠聽了只覺得有趣,在費靖川說完之後,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定期複查?”
費靖川無奈地聳了聳肩,“那倒不必,離開這裏之後應該就會痊愈,都省了去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