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琥珀酒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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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酒馆藏在东区一条不算偏僻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离吉尔街只隔了两条街,巷口没有酒馆的招牌,只在墙上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着一只衔着琥珀的飞蛾。
不特意去找的话,就算从巷口路过十几次也不会注意到它。
所以来这里喝酒的,基本上都是附近的老主顾,或者是熟客带来的朋友。
对于住在附近喜欢在酒馆里喝酒的人来说,这里就像一个属于部分人的秘密基地。
罗素看到那块铜片,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便顺着巷子走了进去。
帝都十一月的夜风冷得刺骨,他把斗篷的兜帽盖在头上,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一圈,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他之所以没有在大街上就用斗篷遮住自己的脸,是因为在帝国有一部明确规定的反蒙面法。
以遮盖脸部的方式隐藏身份是犯罪行为,严重者可能会引起巡查的警觉,从而被带走调查,为了不惹麻烦,他还是走进了巷子里才把兜帽戴上。
这里不会有巡查,也懒得有人管他。
巷子本身不深,走到底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模糊的说话声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劣质啤酒、煤烟和煎洋葱的气味立刻迎面扑了上来。
酒馆前厅和东区任何一家廉价酒馆没什么两样,摆放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旧木桌,桌腿底下垫着折好的纸板,用来平衡不平的地板。
晚上正是店里人多的时候。
来这里喝酒的大多是熟客,码头搬运工下了工就过来要一杯苦啤酒,靠在吧台上跟工友抱怨今天又被工头克扣了两个便士,抱怨的声音大到整间酒馆都能听见,但没有人嫌吵,因为这里本来就是让人大声说话的地方。
纺织厂的女工偶尔也会结伴来,占一张角落的桌子,点两杯便宜的淡啤酒,聊些附近人都听不太清的话题,偶尔有人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很快又被周围的说话声盖过去。
还有几个穿粗布外套的中年男人围着一张桌子在打牌,桌上散落着几枚铜币和半块没吃完的黑面包。
罗素推开门扫视了一圈。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对东区的人来说,独自来这种地方喝闷酒,在周五晚上再正常不过了,谁还没点不想跟人说的烦心事。
只有吧台后面的人殷勤地朝他招呼了一声:“喝点什么?年轻人。”
罗素走到吧台前,看了看低头用湿抹布擦着手边的玻璃杯的老板,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不喝。”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用手掌握着那枚铜质勋章,只露出齿轮的边缘,然后用身形遮挡着,确保只有酒馆老板一个人能看到。
酒馆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句:“明白。”
他抬眼看了罗素一眼,透过罗素漏出来的眼睛,说道:“生面孔啊。”
他的帝国语带着一点口音,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来。
罗素也看了他一眼。
离得近了才看清老板的长相,却不是罗素预想中的长相。
他的五官比这里的人呢人更柔和,眉眼不那么深邃,颧骨也不那么高,皮肤在煤油灯下呈现陈年茶汤般的暗黄,不知道是光线的作用还是本来就是如此。
不过结合对方的长相,罗素觉得大概率是本来如此。
西大陆人因为生活在高纬度寒冷地区,所以体毛浓密,眉骨突出,鼻梁高耸,眼窝深陷。
而生活在气候温和的平原地区的人,五官相对而言会更平坦柔和一些。
这是由地理环境决定的。
眼前这个老板的长相,明显属于后者。
在这座满是深目高鼻的市民的城市里,他的脸显得格外突兀,就像在一排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中间忽然出现了一栋歇山顶的东方木构建筑。
罗素不由得有些惊讶。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挑了挑眉,“老板也是个生面孔。”
酒馆老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
“这里的人都叫我老陈,听这名字你应该就听得出来,我不是本地人。”
不用听名字,看也能看出来……罗素把勋章收回口袋内,问道:“那你是哪里人?”
“很远很远的东方,一个海边的小镇子,你可能没听过。”
老陈把抹布搭在水槽边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旧事,“年轻的时候坐船过来,本来是路过,结果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现在就算回去,那边也没人认识我了。”
老陈说话的时候,罗素又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他几眼。
没办法,这种面相和脸型实在太熟悉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每天看到的都是西方面孔,忽然见到一个和自己前世同样是东方人长相的人,难免心生几分亲近。
但他也知道,人和人之间的交往还是要以真实感受为主,不能仅凭第一眼的印象就托付信任。
长相只是一种巧合,不代表任何东西。
他把这份亲近感压下去,没有表露在脸上。
老陈朝他偏了下头:“你第一次来的话,那就赶巧了,周五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这边请。”
他从吧台后面绕出来,领着罗素走到吧台旁边的走廊入口,指了指里面,“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三扇门,敲两下停一下,然后再敲一下,就会有人领你进去了。”
罗素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几盏煤油灯,灯光昏暗,勉强照出脚下的路。
两侧各有几扇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掩着,能听到里面传出模糊的说话声和烟斗的烟雾从门缝里飘出来。
他数到右手边第三扇门,按老陈说的节奏敲了门。
咚咚、咚。
然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矮个子男人,脸上戴着一张皮制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看了一眼罗素已经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侧身让开。
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
但房间正中央的大桌子上散乱地放着很多件叠好的深色斗篷,以及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面具,款式各异,但每一张都擦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