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吉尔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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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出来,卡特·维尔德在提到塞拉斯时那种信服不是装出来的,那比钦佩更沉,就像教徒对传道者的一腔热忱,已经在他心里种下很多年了。
罗素不忍心也不愿在出发前去拆解这份信任与追求。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最近还在看球吗?”
卡特·维尔德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过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眼睛更亮了。
要知道,罗素以前可没跟他专门讨论过足球这个话题,这还是他第一次去新纪元宫的时候,问卡特维尔德为什么那天没开门营业,对方回答去看球赛了才知道的。
虽然罗素也没专门去记,但这个点还是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后面,他有时候也会去看报纸,了解足球赛事的情况与球队的输赢,权当消遣。
“怎么?你也开始看球了?”卡特·维尔德兴奋地问道。
罗素摇头,说道:“只是好奇,我记得你的主队是流浪者队,对吧?”
卡特·维尔德便来劲了,拍着大腿说:“当然是流浪者队!我上个月还专门坐火车去看了场球,坐在北看台,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但是说实话,我觉得挺值得。”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笑着指了指罗素,“你呢?你有没有支持的队?”
罗素笑了一下,说道:“没有,我刚开始看没多久,都不太熟悉。”
卡特·维尔德啧了一声。
“你这样可不行,人总得支持点什么,有了精神寄托,才有活下去的动力啊。”
精神寄托吗?人确实要有精神寄托,但我的寄托不是这个……罗素没接话,暗自想着。
然后继续听这卡特·维尔德继续讲流浪者队今年的阵型、新换的边锋,以及那个总是临门一脚发软的老前锋。
偶尔听到一个较为熟悉的名字,罗素就会恍然大悟地哦一声,然后把报纸上和工人们对那个球员的评价挑几句好听的说出来。
卡特·维尔德刚开始还觉得罗素挺懂的,和他兴趣相同,后面听了听,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反应过来罗素只是道听途说,拾人牙慧的,自己了解的很少,便收获了卡特·维尔德的一个白眼。
然后,卡特·维尔德继续讲,讲得起劲,罗素慢慢喝着那杯已经温吞的冷茶,偶尔应一两声。
他看着卡特·维尔德那张在讲起足球时生动起来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推开这扇店门时的情景。
那时他连灵视都开得磕磕绊绊,站在货架前看了半天,最后只买了两根最便宜的薰衣草熏香。
卡特·维尔德靠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窘迫,还地给了他新纪元的名片,邀请他去一个沙龙。
“我们认识也快三个月了吧。”罗素说。
卡特·维尔德一愣,随即点头:
“是啊,那时你还是个刚刚入门的热忱者。”
他看了罗素一眼,语气柔和下来,“现在不一样了,你从我这走出去,都像是要去很远地方的人了。”
他停了一下,没再多说,只举起杯子,朝罗素轻轻一送:
“回来再一起喝茶,我请。”
罗素碰了碰他的杯,一饮而尽。
喝完后,罗素走出新纪元古物店,夜色袭来,他没有急着回家。
他看着街对面的老汉克杂货店,驻足看了一会儿,便走了过去。
杂货铺门口的旧藤椅还摆在那儿,只是老汉克今天没坐在椅子上,而是蹲在门口,正用一把小凿子修一扇百叶窗的铰链。
他嘴里叼着那根旧烟斗,烟早就熄了,只剩一点灰色烟丝还挂在斗口边上。
罗素走过去,在台阶边蹲下,叫了声:“汉克叔叔,忙什么呢?”
老汉克嗯了一声,没抬头,只把铰链上的锈屑吹了吹,说:
“这破窗子早该修了。每天开关,铰链都咯吱咯吱响,跟个上年纪的人似的。”
罗素帮他按住窗框,看他把铰链上的旧螺丝一颗颗拧下来,又换上新垫片。
两个人蹲在门口忙了一阵,直到那扇百叶窗终于不再响了,老汉克才拍拍手,站起来,把烟斗点上,深深抽了一口。
“怎么,稀客啊,你小子怎么今天想起来看我了。”
老汉克眯着眼看罗素。
暮色已经沉下来,把吉尔街的屋顶染成一片灰蓝。
罗素笑着说:“饿了呗,想过来买个黑面包吃吃。”
老汉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进店,从最上层架子上取下一只还用油纸包着的黑面包。
罗素刚要付钱,他却摆了摆手,说道:
“算我请你的,这么久不见了。”
罗素说不行,还是把钱搁在柜台上。
老汉克看了那几枚硬币一眼,没再推,把面包递过去,又顺手从柜台
“来一根?”
“我不抽。”罗素摇头,把面包从油纸里掰下一角,塞进嘴里。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
老汉克也没勉强,收回烟杆,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吸。
两人就这么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天上一圈朦胧的月亮从屋顶后面升起来。
月亮不算亮,模模糊糊的。
罗素咬了一口面包。
麦香很重,带一点粗粝的颗粒感,在舌头上慢慢散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没多久的夜里,也是这样坐在杂货店门口和老汉克一起吃黑面包。
那时他肝了一天,刚翻译完道斯教授给他的手稿,心里什么底都没有,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老汉克也是那么抽着烟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后来说起他那给屋顶掏烟囱的儿子,说那孩子被呛死的时候才五六岁,连双新鞋都没来得及穿。
罗素当时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安慰的话,可又知道这世上的很多事,本就不是用来安慰的。
“汉克叔叔。”
罗素忽然开口。
老汉克偏过头看他。
罗素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说:“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可能要过一阵子才回来。”
老汉克没说话,只把烟斗在门框上轻轻磕了磕,烟灰落下来,被夜风卷走了。
他嗯了一声,又好像不够,咂了咂嘴,说:“我知道,你隔了这么多天不来看我,一看我,肯定就是要走。”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你们年轻人啊,总以为不说,别人就看不出。”
罗素把油纸叠好,握在手里,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